柳錚鬆開了手,鄭德寶也鬆開了,石大妞甩了甩手腕,惡狠狠地瞪了幾個孩子一眼,想說什麼,最終沒說出來。
她拎起放在椅子上的布包袱,繞過病床,頭也不回地走出病房,出門的時候撞了一下門框,哐的一聲,也沒停腳,腳步聲在走廊裡噼裡啪啦地遠了。
柳穗穗走到病床前,把地上的橘子撿起來,放在床頭櫃上。又拿起空水杯,走到走廊盡頭的開水房,倒了一杯溫水回來。
她試了試杯壁的溫度,不太燙,剛好能喝。
“奶奶,喝水。”
鄭奶奶轉過頭,看著柳穗穗,她臉上的皺紋很多,嘴角往下耷拉著,頭髮白了大半,亂糟糟地堆在枕頭上。
她看著柳穗穗遞過來的水杯,又看了看柳穗穗的臉,好半天沒伸手。
柳穗穗把水杯放在她手邊。
鄭奶奶的手抖了一下,然後慢慢伸過來,握住了杯壁。
她沒喝,只是握著。嘴唇動了動,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擦過磚牆:“你……你們怎麼來了?”
“放學了來看看您。”柳穗穗說,“我爸媽和小姑昨晚商量好了,給您請護工,這個護工是付了錢的,照顧您用的,以後她不會再給別人刷鞋了。”
柳穗穗說完,轉過身,看向站在一旁手足無措的護工。
“阿姨,您過來。”
護工滿臉尷尬地走過來,手裡還攥著剛打回來的開水壺。
她在醫院幹護工也有大半年了,什麼樣的家屬都見過,但被一個六七歲的小女孩這麼看著,她居然有點兒發怵。
“我們幾家出錢請您,是照顧我奶奶的。”柳穗穗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我奶奶躺在床上,嘴唇乾了,要喝水,傷口要按時換藥,不能焐著,她如果想上廁所,需要人扶著去。這些才是您應該做的事。
剛才那個人不是我們請來的,她讓您給她刷鞋,您記住了,您拿的是照顧病人的錢,不是刷鞋的錢。如果下次您再分不清主次……”
柳穗穗停頓了一下。
“我們會考慮換個護工。”
護工的臉紅了,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想說剛才那個是病人的兒媳婦,她不敢不聽,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因為她看見躺在床上的老太太正看著她,眼神里說不上是委屈還是什麼。
“我知道了。”護工把開水壺放在床頭櫃上,聲音悶悶的,“以後不會了。”
鄭金秀站在病房門口,一首沒有說話。
她看著柳穗穗給鄭奶奶倒水,看著柳穗穗正色對護工說話,看著石大妞灰溜溜跑掉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她覺得此刻的柳穗穗真的很厲害,哪怕她是多活了一輩子的人,她仍舊不敢大聲指責石大妞,她也不敢這麼理首氣壯的和護工這麼說話。
她以為自己是重生者,比別人多活了一輩子,什麼都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