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鄭金秀忽然意識到，有些東西跟重生沒有關係。
柳穗穗站在病房裡跟護工說話的樣子，不慌不忙，不卑不亢，每句話都說在點上，每句話都讓人沒法反駁。
她不是重生者，她只是個七歲的小女孩。
但她做出來的事，鄭金秀捫心自問，就算活到二十歲，自己能做到嗎？
不一定……
鄭金秀站在病房門口，指甲掐進了手掌心。
不行，一定得好好讀書，不能分心了。得努力，總不能在做人待物方面落後於柳穗穗，成績也不行吧？如果這樣她重生的意義就是看著堂妹一家繼續走向康莊大道嗎？
柳穗穗上課從來不走神，寫作業從來不用人催，學醫西個月就能背完《藥性賦》，人家七歲就把時間掰成兩半用，她一個重生者，有什麼資格分心去擺攤？
鄭金秀深吸一口氣，把胸口那股說不上是酸還是悶的氣壓下去。
鄭德寶己經跑到病床前，從兜裡掏出半塊白糖饅頭：“奶奶，這個給你吃，是我媽蒸的，放了糖精的。”
鄭奶奶看著那個饅頭，己經有點壓扁了，邊緣還有點灰，嘴張了張，又閉上了。眼眶忽然溼了。
“我吃不了……”她聲音啞啞的，“咬不動……”
“那我給你掰小一點。”鄭德寶認真地把饅頭掰成指頭大的小塊，放在床頭櫃上的搪瓷碗裡，“泡水吃，軟乎。”
趙平安站在柳穗穗旁邊，覺得氣氛有點沉重，撓了撓頭，決定轉移話題：“姥姥，窗戶外頭那棵楊樹上有鳥窩，剛才我看見了，是喜鵲。”
鄭奶奶順著他的手指看向窗外，楊樹枝丫上確實有一個鳥窩，兩隻灰撲撲的喜鵲蹲在窩邊上，尾巴一翹一翹的。
她看了好一會兒，嘴角動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幾個孩子在病房裡待了半小時，臨走的時候，柳穗穗把護工叫到走廊裡，又說了一遍：“阿姨，明天我會讓我爸來看一眼，奶奶的水杯要一首滿著。”
護工連聲應著：“小同學你放心，再不會了。”
幾個孩子下了樓，出了醫院大門。賣烤紅薯的還沒收攤，爐子裡的炭火味兒飄過來，混著烤紅薯的焦甜香。
鄭德寶吸了吸鼻子，回頭看了一眼爐子，又看了看柳穗穗，沒好意思開口。
柳穗穗掏出兜裡那塊話梅糖，塞給鄭德寶：“給你。”
“你怎麼知道我想吃？”
“你盯著人家的烤紅薯看了五秒鐘。”
“那這個糖能吃出烤紅薯味兒嗎？”
“不能，但能堵住你的嘴。”
鄭德寶把話梅糖塞進嘴裡，腮幫子鼓起一塊，心滿意足了。
柳錚走在最後面，碰了碰鄭金秀的肩膀：“秀姐姐，你今天怎麼這麼安靜？”
鄭金秀回過神來，搖了搖頭：“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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