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是星期西，有語文課，有數學課，沒有自然課。
但晚上有作業，週末有複習，下個月有期末考試。
鄭金秀加快腳步，跟上前面幾個孩子的步伐。
“穗穗，你晚上去診所嗎？”
“今天不去，今天在家寫作業。金爺爺說星期三背五味子，我還沒背完。”
“那你快點背。”
“己經在背了。”
“五味子酸收澀斂歸肺腎經，你剛才在醫院走廊裡唸叨的就是這個吧？”
“秀姐姐你聽見了？”
柳穗穗回頭看了鄭金秀一眼，鄭金秀的表情跟平時不太一樣，不是那種苦苦思索的樣子，倒像是想通了什麼，臉還是那張十一歲小女孩的臉，但眼睛裡的光安靜了不少。
“秀姐姐，”柳穗穗說，“你不要著急，每個人都有自己路要走，都有自己的苦要吃，所以慢一點沒關係……”
鄭金秀愣了一下：“你從哪兒看出來的？”
“你走路。”柳穗穗指了指鄭金秀的腳，“放學你走路特別快，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後面追你。”
鄭金秀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穿著白布鞋，鞋帶系得整整齊齊，走路的節奏不快不慢。
“穗穗，”她說，“我想問你個事。”
“什麼事？”
“你每天放學還去金爺爺那兒學醫，回家還要寫作業，還要背五味子，你不累嗎？”
“累。”
“那你怎麼還？”
“因為我選了學醫。”柳穗穗的聲音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說太陽從東邊升起來一樣簡單，“選了就得好好學，這條路是我自己選的，所以我也會堅持到底！”
鄭金秀沉默了一會兒。
“那你覺得，”她問得很慢，“選哪條路比較好？”
柳穗穗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看著鄭金秀。
夕陽在柳穗穗身後，把她的小辮子染成了淺金色。
大橘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從柳家院子裡溜出來了，正蹲在衚衕口等她們，看見柳穗穗就喵了一聲，尾巴豎得老高。
“沒有最好的路。”柳穗穗彎腰把大橘子抱起來，貓在她懷裡打了個滾，毛茸茸的腦袋頂她的下巴，“只有你選了之後願意好好走的路。”
鄭金秀站在泡腳衚衕口，看著柳穗穗抱著大橘子推開172號的院門。
門裡傳來柳老爺子收音機裡的京劇聲，柳玉蓮在廚房裡喊“穗穗洗手吃飯”，鄭建業的聲音從堂屋裡傳出來“今天菜很豐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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