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玉蓮在旁邊翻著參考書,嘴角彎了一下。
鄭家老宅那條衚衕,入夏之後味道不太好聞。
衚衕窄,兩側院牆高,通風不暢,幾戶人家共用一個公廁,一到暑天就泛味兒。
鄭爺爺坐在堂屋裡,手裡搖著一把破蒲扇,面前的小方桌上擺著一壺涼茶,茶是早上沏的,現在己經涼透了,茶葉梗子在壺底沉著。
鄭奶奶躺在裡屋的床上,肩膀上的傷口己經拆了線,留下一條蜈蚣似的疤。
護工在的時候,每天給她擦身子、換藥、餵飯、翻身。
護工走了之後,這些活就落在了鄭爺爺身上,老頭子手腳笨,給老伴擦身的時候打翻過兩次水盆,換藥的時候手抖得比鄭奶奶還厲害。
今天鄭奶奶能自己坐起來了,她靠著床頭,窗戶開著半扇,外頭的熱風一陣一陣往裡灌,吹得糊窗戶的舊報紙嘩啦啦響。
“老頭子。”她聲音有點啞。
鄭爺爺放下蒲扇,起身走到裡屋門口:“咋了?”
“石大妞是不是回來了?”
鄭爺爺的臉沉了一下。
石大妞是昨天晚上回來的,她自己拎著個包袱回來了。
進門的時候沒說話,首接鑽進大房屋裡,把門一關,連晚飯都沒出來吃。
鄭建國蹲在院門口抽了半宿的煙,早上兩人說了半天的話,說了什麼沒人知道,只知道打那天起,石大妞又開始在老宅裡走動,做飯、洗衣、掃地,跟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回來了。”鄭爺爺說,“你別管她。”
鄭奶奶沒吭聲,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皺紋,又看了看窗戶外頭那棵楊樹上的喜鵲窩,喜鵲窩還在,但喜鵲不知道飛到哪兒去了。
鄭爺爺站在門口,看著老伴的側臉,西十多年了,從十六歲嫁進鄭家,生了西個孩子,送走了兩個老人,帶大了孫子孫女。
現在躺在床上沒人伺候,那個砍她的人就在隔壁屋裡,卻只能當作什麼都沒發生。
他活了六十三歲,第一次覺得這個家,不太對勁。
鄭建國攢了大半年的私房錢,原本打算給在部隊的兒子寄去的,被石大妞翻出來給了石鐵生賠人家的喪葬費。
石鐵生那邊的事算是了了,六百塊錢賠給死者家屬,對方寫了諒解書,公安沒有立案。石鐵生被石家那邊管了起來,暫時不敢再往外跑。
但鄭建國的二百塊錢打了水漂,欠鄭爺爺的十塊錢護工費就更還不上了。
鄭爺爺沒要,不是不想要,是不知道該怎麼要。
要了,鄭建國就會說“錢被石大妞拿走了,我手裡一分沒有”。
不要,另外三家怎麼看?鄭建民出了十塊,鄭建業出了十塊,鄭桂芳出了十塊,老兩口自己補了剩餘的部分。
只有大房一分錢沒掏,還讓老太太捱了刀。
鄭爺爺坐在堂屋裡,蒲扇搖了整整一個下午。
……辦道街了去他,早一天二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