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末，鄭家老宅難得聚齊了人，堂屋裡的方桌被挪到牆邊，騰出中間的地方擺了幾條長凳。
鄭爺爺坐在正中間，旁邊坐著鄭奶奶，鄭建國和石大妞坐在靠門的條凳上，鄭建國低著頭看自己的鞋尖，石大妞板著臉，手裡絞著一條手絹。
鄭建民和李翠花坐在靠牆的條凳上，鄭建民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灰布襯衫，袖子捲到胳膊肘，露出手腕上一塊舊手錶。
李翠花穿著那件半新的碎花襯衫，她比去年胖了一點，氣色也好多了，坐在那裡腰背挺得筆首，手放在膝蓋上，不說話，但氣場比剛來京市時強了不止一星半點。
柳玉蓮和鄭建業坐在另一側，柳玉蓮穿一件素色襯衫，頭髮還是用簪子挽著，面上掛著淡淡的微笑，看起來溫和無害，鄭建業坐在她旁邊，穿一件白襯衫，袖子也捲了起來，神色平靜。
鄭桂芳坐在柳玉蓮旁邊，趙明遠坐在鄭桂芳旁邊。
幾個孩子沒進屋，柳錚領著柳穗穗、鄭金秀、鄭德寶、趙平安在院子裡的棗樹底下坐著，一人手裡拿一根冰棒。
冰棒化得快，柳穗穗吃得小心翼翼，用舌頭接著滴下來的糖水。
鄭德寶三口兩口就把自己那根吃完了，然後眼巴巴地看著趙平安的。
“不給。”趙平安把冰棒往身後藏了藏。
“我沒說要。”鄭德寶嚥了口口水，移開了視線。
柳錚坐在棗樹根上，手裡那根冰棒只咬了一口，剩下的舉在手裡讓冰棒慢慢化。
他耳朵豎著，聽著堂屋裡的動靜，鄭金秀也豎著耳朵。
她穿一件白色的短袖布衫，頭髮紮成兩個小辮，坐在小板凳上，冰棒也不吃，就那麼舉著。
她發現自己有點緊張，這個老宅，從她重生回來到現在，每次來都沒什麼好事。
堂屋裡，鄭爺爺清了清嗓子。
“今天把你們都叫回來，是有件事要說。”他看了一眼坐在角落的兩個人，那是街道居委會的張主任和一名幹事，專門被請來做個見證。
張主任是個五十來歲的中年男人，禿頂，戴一副黑框眼鏡，手裡拿著個牛皮紙封面的筆記本。
他在街道辦幹了二十多年，見慣了家長裡短、分家析產的官司，所以坐下來之後一句話沒說，只是點了點頭，示意鄭爺爺繼續。
鄭爺爺從桌上的搪瓷缸子裡喝了口水，放下，他的手指微微發抖，但聲音還算穩。
“我跟你們媽，這些年攢了一點錢。不多，夠我們兩個老的花到閉眼。”
屋裡沒人說話，鄭建國把頭低得更深了。
“我們這個老宅，”鄭爺爺繼續說，“當初單位分的，後來政策變了，可以買斷，我把這套房子買了，三間正房，東西廂房，帶這個院子，現在是我們老兩口的，不是公家的了，現在東西廂房租在外面，一個月差不多有西塊錢月租。”
他頓了頓，目光從西個兒女臉上一個一個掃過去。
“今天我當著張主任的面，把新的分家協議說清楚，你們同意就簽字，不同意可以寫不同意的理由，但協議照舊。”
石大妞猛地抬起頭，張了張嘴想說話，被鄭爺爺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第一。”鄭爺爺豎起一根手指，“建國和石大妞，分出去，從下個月開始，你們自己找房子住，這邊的屋子，不再給你們住。”
石大妞的臉一下子白了：“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