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嘴。”鄭爺爺這兩個字說得不重,但語氣裡的冷意讓石大妞生生把後面的話嚥了回去。
鄭建國把臉埋進手掌裡,肩膀微微發抖,但沒有說話。
“第二。”鄭爺爺豎起第二根手指,“建國、建民,每人每月兩塊錢養老費,建業和桂芳還是按照原來的不用出。”
“第三。”鄭爺爺豎起第三根手指,“老宅這套房子,我們老兩口去世之後,不留給兒女。”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扔進死水裡,連柳玉蓮都微微抬了一下眉毛。
“折成十份。”鄭爺爺說,“五份歸海軍。三份歸德寶,兩份歸……柳錚吧。”
屋裡安靜了整整幾秒鐘。
鄭建民張了張嘴,眼眶忽然有點紅,他沒想到爹會給德寶三份,三份啊,比給柳錚的兩份還多一份呢,這個爹,偏心了西十多年,第一次把秤砣往他這邊撥了撥。
石大妞的臉從白轉青:“爹……你……你把房子給德寶?給柳錚?柳錚姓柳!他不姓鄭!”
“你閉嘴。”鄭爺爺沒看她,目光落在鄭建業身上。
鄭建業從進門到現在一首沒說話,此刻他抬起頭,看著自己的父親,神色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老三。”鄭爺爺的聲音有點澀,“你怎麼說?”
鄭建業沒有立刻回答,他轉過頭,看了一眼院子裡的棗樹。
棗樹底下,柳錚正舉著一根快化完的冰棒,歪著頭跟柳穗穗說什麼。
大太陽底下,兩個孩子的頭髮都被曬得微微發黃,但笑得亮堂堂的。
他收回目光,看向鄭爺爺。
“爹,我不要,錚子也不會要。”
鄭爺爺的手指在膝蓋上蜷了一下:“老三,你一定要這樣嗎?”
鄭建業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當年我離開這個家的時候,我說過一旦出了這個門,我的後代永遠不會再和鄭家有任何瓜葛。
你們是錚子和穗穗的爺爺奶奶,這是事實,誰也改變不了,但他們姓柳,這輩子姓柳,下輩子也姓柳。”
他頓了一下,語氣沒有任何起伏:“錚子的兒女不會姓鄭,錚子的孫子也不會姓鄭,三代、五代、十代都不會出現‘還宗’的事。”
堂屋裡安靜極了。
張主任的筆停在半空,忘了記錄。
鄭奶奶坐在椅子上,手指攥緊了衣角。她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什麼都沒說出口。
鄭爺爺看著鄭建業,看了好一會兒,他記得那天晚上,鄭建業十七歲,蹲在門檻上,手裡攥著一張臨時工申請表。
那時候只要一百五十塊錢,一百五十塊,就能留在京市,不用下鄉。
但他把錢給了老大,那時鄭建業站在門檻上,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沒有恨,也沒有怨,只有一種冷淡的平靜,像冬天的井水,冷到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