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爺爺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背上的老年斑，沉默了很久。
“……行。”他最終說，“那兩份收回，十份裡頭，五份歸海軍，西份歸德寶，剩下一份留著供老宅的香火。”
他抬起頭，目光從西個兒女臉上掃過去：“建國、建民、建業、桂芳，你們西個，不繼承老宅。”
“沒意見。”鄭桂芳第一個開口罩她今天從頭到尾沒說幾句話，此刻語氣平平淡淡，“可是爹，我有句話想問。”
“你說。”
“你給我平安留了什麼？”鄭桂芳看著鄭爺爺，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笑還是不笑，“我不是要東西，就是想知道，你想過平安嗎？”
鄭爺爺的嘴唇動了動。
“他……他姓趙。”鄭爺爺的聲音有些沙啞，“是明遠家的孩子。我……我想著……”
“你想著他是外孫，不是孫子。”鄭桂芳替他把話說完了。
鄭爺爺沒有否認。
鄭桂芳輕輕笑了一下：“行，那我替平安說句，謝謝姥爺想過了。”
柳玉蓮在旁邊輕輕握住了鄭桂芳的手。鄭桂芳的手指有點涼，但沒有抖。
她不是在意那點東西，她只是在意，在意這個爹，哪怕到了這一步，哪怕知道大哥是個什麼東西，心裡還是隻有“鄭家的孫子”。
但鄭桂芳覺得噁心，是噁心自己活到二十九歲，居然還會對這兩個人抱有一絲絲期待。
她反手握了握柳玉蓮的手，低聲說：“三嫂，我沒事。”
協議在張主任的主持下寫好了。
一式七份，鄭爺爺一份，西兄妹各一份，街道存檔一份，另一份給鄭海軍留著。
簽字的時候，鄭建國的手抖得厲害，筆尖戳破了紙面，張主任皺著眉讓他重新簽了一張，石大妞站在他身後，臉色鐵青，一句話沒說。
鄭建民簽字的時候很穩，他的字還是寫得不好看，歪歪扭扭的，但一筆一劃都落在實處。
寫完自己的名字，他看了一眼鄭爺爺，低聲說了句：“爹，那十塊錢我還。”
鄭爺爺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護工費裡大房該出、自己墊上的那十塊。
“不用了。”鄭爺爺說。
“得還。”鄭建民把筆放下，“一碼歸一碼。”
李翠花在旁邊輕輕拽了一下他的袖子，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輪到鄭建業的時候，他沒動筆，柳玉蓮接過筆，在他該簽字的地方寫下“柳玉蓮”三個字—，字跡端正，一筆不苟，鄭建業在旁邊看著，嘴角掛著一絲笑意。
張主任看了他們一眼，沒說話，他在街道辦二十多年，什麼稀奇古怪的家庭都見過。
入贅的女婿，厲害媳婦，偏心的爹孃見多了但這個家嘖嘖嘖……。
協議簽完，張主任收了街道存檔那份，起身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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