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穗穗歪著頭想了想,這個問題其實她想過很多次,一開始是在獸醫站看到買獸藥吃的人,那個人連一盒人吃的藥都買不起,只能買獸藥湊合。
她站在獸醫站門口,看著那個人把獸藥小心翼翼地包好塞進兜裡,覺得喉嚨堵得慌。
再後來,班上的趙小燕被馬小軍欺負,她去管了,管了之後發現,不光是身體有病需要治,心裡被人欺負了,也需要有人站出來。
“我想……”柳穗穗慢慢說,“我想讓窮人也能看得起病,不光治身上的病,也不讓好人受欺負。”
她頓了一下,自己想了想,又補了一句:“還……還想學會把骨頭掀開看看裡面的傷是怎麼回事,看完把裡面的傷治好再縫上。”
最後這句話是今天看了《人體解剖圖譜》之後新冒出來的念頭。
她看那張蝶骨的圖的時候就在想,如果能把骨頭真的掀開看一眼,那該多好。
不是看圖,是親手摸到骨頭,親手看到骨頭下面的血管和神經。
金濟民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他在協和幹過。
協和的手術室裡,他見過太多外科醫生,有的手快,有的手穩,有的膽子大,有的心細。
但真正好的外科醫生,不是膽子大,是膽子大加上心細,再加上一種天生的首覺,知道刀下去多深是安全的,知道在哪裡停,知道哪個地方可以碰、哪個地方絕對不能碰。
這種東西教不來。
他讓柳穗穗辨認骨頭、觸控自己的身體、感受不同部位的構造,這西個月下來,他發現這孩子一點不怕。
別的孩子看到血會躲,她不會,別的孩子看到傷口會皺眉頭,她會湊上去看。
還有她的手拿鑷子夾藥的時候穩得像個小大人。
金濟民試過她:在一堆黑芝麻裡混了幾粒白芝麻,讓她用鑷子把白芝麻挑出來,她挑了十分鐘,一粒都沒夾碎。
“穗穗。”金濟民把銀針放回布包裡,“你想學手術?”
柳穗穗用力點了點頭。
“學手術比認藥苦多了。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十年八年都不一定出得來。”
“我不怕。”
“你是女孩子。”
“女孩子怎麼了?”柳穗穗歪著頭,“金爺爺我從來不覺得有哪種職業男孩子能幹,女孩子不能幹。”
金濟民愣了一瞬,然後他笑了,笑得眉眼都彎了。
“穗穗,也許將來別人會說我是柳穗穗的老師。”金濟民此時沒有想到,有一天別人提起他,真的會這麼說。
“真的?”
“真的。”金濟民站起來,走到堂屋裡面,從櫃子頂上拿下來一個長條形的木盒子,放在桌上,“開啟看看。”
柳穗穗開啟木盒子,裡面是一套手術器械,不是真的手術刀,是教學用的模型器械。
有鑷子、止血鉗、手術剪、持針器,還有一把小小的手術刀模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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