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件器械都擦得乾乾淨淨，躺在絨布襯墊上，大小剛好適合孩子的手。
柳穗穗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這是……這是給我的？”柳穗穗的聲音變得脆亮起來“金爺爺你這哪來的？”
“早就準備好了。”金濟民靠在椅背上，“本來想等你學滿一年再給你，但我看你那本《人體解剖圖譜》都快翻爛了，等不了一年。”
他指了指那把手術刀模型：“這個刀片是鈍的，先練姿勢，練到哪一天你拿刀的手跟我拿刀的手一樣穩，我再給你換真的。”
柳穗穗小心翼翼地拿起手術刀模型，學著圖譜上畫的樣子握在手裡。
她的手指剛剛好能握住刀柄，虎口貼著刀柄的弧度，手腕微微抬起。
金濟民看了一眼她的握刀姿勢，眉毛挑了一下。
他沒教過她，她就靠看圖譜，自己摸索出來的握刀方式，居然是標準的執弓式。
“你手再抬高一點。”金濟民說，“手腕別僵，松一點，太緊了切不準。”
柳穗穗調整了一下手腕的角度。
“對，就這樣，記住這個感覺——不是用手掌的力氣，是用手指的力氣，手術刀不是菜刀，不是越用力越好，你得讓它在你手裡聽話。”
柳穗穗認真地重複了幾遍握刀的動作，金濟民在旁邊看著，沒有再說話。
他這輩子見過兩個拿手術刀特別穩的人，一個是協和的老師，姓林，外號“林一刀”，他切下去的刀口，癒合之後疤痕幾乎看不見。
另一個是他兒子金瀚遠在野戰醫院的時候，條件簡陋得要命，但金瀚遠做的手術，從來沒有發生過術後感染。
現在他在一個七歲丫頭身上，看到了那種“穩”。
金濟民轉身進了裡屋，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個搪瓷盆，盆裡裝著半盆綠豆，不是普通的綠豆，是綠豆和水凍成的一塊冰坨子。
夏天熱，綠豆湯湃在井水裡也只能涼到一定程度，要想凍成冰，得放到冰箱裡。
金濟民家裡有個老式冰箱，是兒子從部隊上弄來的，整個泡腳衚衕就這一臺。
他把冰坨子扣在案板上，拿起一把小錘子，把冰塊敲成碎冰。
然後拿了個搪瓷碗，舀了一勺碎冰，又倒了一勺早上煮好的綠豆湯進去，綠豆湯碰上碎冰，碗壁上立刻凝了一層水霧。
“歇一會兒。”他把綠豆冰沙放在柳穗穗面前，“今天天氣熱，練一會兒就休息，手痠了硬撐，養成壞習慣改不過來。”
柳穗穗放下手術刀模型，雙手捧起搪瓷碗，碗冰得她縮了一下手指，然後又迫不及待地貼上去。
她低頭喝了一口，眯起了眼睛，綠豆湯不甜，是原味的，只有豆子本身的清香和一點點冰糖底子。
冰沙在嘴裡化開的瞬間，暑氣從嗓子眼一路退到肚子裡，整個人都涼快了下來。
“好喝！”她說，“金爺爺，你這個綠豆湯是我喝過最好喝的，比街上賣的那個加了薄荷精的好喝！”
“少拍馬屁。”金濟民哼了一聲，“喝完了繼續練。”
但他轉過去整理藥櫃的時候，嘴角是彎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