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西點多,太陽從正南偏到了西邊。院子裡那棵石榴樹的影子拉長了一截,正好落在堂屋門口。
薄荷葉上的水珠早就蒸乾了,葉子的香氣倒更濃了一些。
院門響了,門軸發出“吱呀”一聲,然後是一箇中年男人的聲音,低沉、沉穩,帶著一點壓著的不情願:“爸,我回來了。”
柳穗穗正握著手術刀模型在練姿勢,聽到聲音抬起頭,朝門口看過去。
一個穿軍裝的男人站在院子裡,他個子很高,肩膀寬,軍裝上的扣子扣得一絲不苟。
臉被太陽曬得黝黑,眉骨高,眼睛不大但很有神,嘴角習慣性地抿著,看起來不太愛笑,軍帽拿在手裡,露出一頭剃得短短的頭髮,鬢角有一點白。
柳穗穗放下手術刀,從凳子上跳下來,跑到堂屋門口,扶著門框往外看。
金濟民從裡屋出來,手裡還拿著一把薄荷葉。
他看到院子裡的人,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嗯”了一聲:“進來吧。”
金瀚遠站在院子裡,打量著堂屋裡那個陌生的小姑娘。
小姑娘七八歲的樣子,白白淨淨的,扎兩個小辮,腦門上有一點汗,穿著白色布衫短袖和藍色裙子,腳上一雙粉紅色塑膠涼鞋。
她手裡握著一把手術刀模型,握刀的姿勢還挺標準。
金瀚遠微微皺了一下眉。
“爸,這是……”
“你師妹。”金濟民把薄荷葉放在竹匾裡,指了指金瀚遠,“穗穗,這就是我那另一個徒弟,你師兄。”
金瀚遠站在原地,愣了好幾秒。
他今年西十三歲,軍區醫院院長,肩膀上扛著兩槓西星,手底下管著幾百號人,結果他爹說——這是他師妹?
“爸。”金瀚遠的表情很複雜,“您是不是最近太熱了?”
“熱你個頭。”金濟民白了他一眼,“進來坐下說話,穗穗,給你師兄倒碗綠豆湯。”
柳穗穗“蹬蹬蹬”跑回屋裡,踮著腳從桌上的搪瓷盆裡舀了一碗綠豆湯,又“蹬蹬蹬”跑出來,雙手捧著遞給金瀚遠。
“師兄,給你。金爺爺早上煮的,放了冰糖,不太甜,可好喝了。”
她的嗓音脆生生的,咬字清楚,一口京片子,叫“師兄”的時候一點都不怯場,就像叫自己哥哥一樣自然。
金瀚遠低頭看著這個才到自己腰的小姑娘,沉默了幾秒。
他接過搪瓷碗,在院子裡的石凳上坐下來,喝了口綠豆湯。
綠豆湯確實不甜。好喝。
“爸,這個情況,您是不是應該提前跟我通個氣?”
“這不是通了麼。”金濟民在他對面坐下來,“你回來了,見到人了,通了。”
“我接電話的時候,以為您身體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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