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抄了西個多月了！”柳穗穗掰著手指頭，“《藥性賦》我抄了三遍，第一遍好多字不認識，全用拼音標的，第二遍字全認識了，但抄得歪歪扭扭，金爺爺說跟螞蟻爬似的，第三遍字好看多了，金爺爺說勉強能看。我自己覺得還行。”
金瀚遠的嘴角動了一下，他想起來了自己八九歲的時候也是這麼過來的。
他爹讓他背湯頭歌，背錯了就用戒尺敲手背。
他背了大半年，手背被敲紅了好幾次，但也背下來了，後來在部隊，行軍路上給傷員做應急處理，那些湯頭歌一字一句都刻在骨頭裡。
“你為什麼學醫？”他問。
柳穗穗低頭想了想。
其實這個問題不太好回答。因為每個問她的人，答案都不太一樣。
但眼前這個人，是金爺爺的兒子，是另一個徒弟。
柳穗穗覺得他問這個問題的意思，可能跟別人不一樣，不是“你為什麼做這個”，而是“你為什麼要花這麼大功夫”。
“我一開始看到有人買不起藥，只能買獸藥吃。”她說，“那時候我想，要是能把治人的藥做得跟治豬的藥一樣便宜就好了，後來跟金爺爺學了西個月，我發現不止是藥的事。”
她停下來，組織了一下語言，大橘子在院子裡那棵棗樹上趴著，尾巴垂下來晃來晃去。她看著貓尾巴，想清楚了自己要說什麼。
“我如果當了醫生，那麼我就讓自己成為讓人信服的醫生，等我我越來越厲害的時候我要成為能管著醫生的人，管著醫院的人，讓他們把價錢都特別便宜……”
她說完，低頭喝了口綠豆湯，金瀚遠看著她，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忽然轉頭看向金濟民：“爸，她多大？”
“七歲。”
金濟民在旁邊哈哈大笑，拍著膝蓋：“我就說吧，怎麼樣這丫頭當你師妹不虧吧？”
金瀚遠看著她，慢慢把搪瓷碗放在石桌上，這個小姑娘確實不一樣，她說話還是有七歲孩子的樣子，聲音脆，表達跳躍，偶爾蹦出不符合語法但意思很清楚的句子。
但在這些七歲的表達下面，有一套她自己想出來的邏輯。
“行。”他說，“等你以後能進手術室了，有什麼事找我。”
“真的？”
“真的。”金瀚遠站起來，把軍帽戴回頭上，“但前提是你得先學會怎麼拿刀，光會看圖不行，得上手。”
他想了想：“下個月我休年假，回來幾天，到時候帶個模型過來，是真的醫學模型。”
柳穗穗的眼睛亮了：“人骨頭那種？”
“人骨頭還得等等，先上矽膠的。”金瀚遠低頭看著她，“手術刀切在矽膠上跟切在真肉上感覺不一樣，但姿勢是通的，先學走再學跑。”
“好。”柳穗穗用力點頭。
金濟民在旁邊看著這兩個徒弟說話，眼裡帶著笑。
他一首知道柳穗穗在手術方面有天賦，但天賦這東西是個雙刃劍，沒人護著，容易斷。
他年紀大了，等穗穗真能進醫院，他還能不能替她說話都是個未知數，但金瀚遠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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