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爸做糖醋排骨從來不勾芡，全靠火候讓湯汁自然收濃，所以味道不膩，吃了不齁嗓子。
她推開院門，大橘子正蹲在門檻上等她。
“喵。”
“大橘子我跟你說，我有師兄了！”柳穗穗蹲下來，把布兜放在地上，雙手捧住貓臉，“你猜是誰？金爺爺的兒子，是金爺爺這輩子唯二的另一個徒弟！他那手勁兒可大了，揉我的腦袋把我小辮都揉歪了，他說下個月給我帶醫學模型過來，矽膠的，不是玩具……”
大橘子被她揉得眯起了眼睛，尾巴不耐煩地掃了一下地面。
“穗穗。”柳錚從廚房裡探出頭來，腰間繫著一條圍裙，臉上沾著一道麵粉印子，“你回來了？爸讓你洗手吃飯，你剛才說你有師兄？”
“有！金爺爺的兒子……”柳穗穗又開始講她今天怎麼端綠豆湯怎麼打招呼怎麼鞠躬，語速快得像夏天屋簷下落的雨點子。
柳錚一邊端著糖醋排骨往堂屋走，一邊聽妹妹嘰嘰喳喳地講，嘴角越彎越高。
堂屋裡，柳老爺子己經把飯桌擺好了。桌上西菜一湯：糖醋排骨、涼拌黃瓜、西紅柿炒雞蛋、蒜蓉茄子，還有一盆冬瓜丸子湯。
柳玉蓮正在拿碗分筷子，抬頭看見女兒滿臉紅光地跑進來，笑了：“什麼事這麼高興？”
“我有師兄了！”
柳玉蓮端著碗的手頓了一下，看向鄭建業，鄭建業剛解下圍裙，正好跟她的目光對上。
“金爺爺的兒子？”鄭建業問。
“嗯！他是軍區醫院的院長，爸，你跟我說說這個軍區醫院的事唄，我以後要是去那兒上班是不是每天都能……”
柳穗穗被柳玉蓮按著腦袋去洗手了。柳玉蓮拿毛巾給她擦手，這個小女兒的眼睛亮晶晶的，在夕陽底下泛著一種堅定又透亮的光。
“你想得對。”柳玉蓮說，“你只管好好學你的醫，將來真要上班了，想進哪兒進哪兒。”
柳穗穗用力點頭，從她胳膊底下鑽出去，衝向飯桌。
“糖醋排骨:”
“慢點吃。”
“德寶哥哥要是知道我們家今天吃糖醋排骨肯定又要嚷嚷說不公平……”
“明天給你德寶哥哥也帶幾塊。”
“那得用飯盒裝著，不對，他放學的時候邊走邊啃……”
“哪有人站在衚衕裡啃排骨的”柳錚一臉嫌棄。
“德寶哥哥可以。”
一家人笑成了一團。
院子裡那棵棗樹上的棗子還是青的，一顆顆掛在葉子中間，被晚風吹得輕輕晃盪。
大橘子從門檻上跳下來，踱到飯桌底下，找了個最靠近柳穗穗腳邊的位置趴下來，準備接收掉下來的排骨渣。
暮色西合，泡腳衚衕裡，不知誰家的收音機又唱起了《甜蜜蜜》。
……明初火燈，歇漸煙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