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自己十一歲的時候，在村裡跟著她爹學木匠活兒，她爹一巴掌把她手開啟——“丫頭片子學什麼手藝，將來嫁人了都是人家的”。
她趴在門框上看她爹教她哥刨木頭，刨花一層一層堆在地上，松木的香味兒鋪了滿院子，後來她再也沒碰過刨子。
“行。”李翠花說，“但有一樣每天不能超過六點收攤，回來還得看一個小時的書。你要是做不到，明兒就別去了。”
鄭金秀使勁點頭，然後上前一步抱住李翠花的腰，把臉埋在媽懷裡蹭了一臉面粉。
“媽你真好。”
“少來。”李翠花拿手背蹭了蹭鼻子上的麵粉，“饅頭你蒸。”
鄭金秀：“……行。”
……
晚上鄭建民回來，聽說這事之後愣了好一會兒。
他坐在堂屋的摺疊桌前，面前擺著一盤炒豆角和兩個饅頭，筷子擱在碗上沒動。
“你讓她去擺攤？”他問李翠花。
“她自己想去。”李翠花夾了一筷子豆角，“我跟她講好了，暑假幹，開學收，不能耽誤學習。”
“她才十一……”
“十一怎麼了？”李翠花放下筷子，“我十一的時候己經給全家做飯了。你十一的時候在幹嘛？”
鄭建民噎了一下。
鄭金秀趁她爹還沒想出反駁的話，趕緊把那張申請表推過去：“爹，我算過了。成本五十塊，跟您借，開學前還您六十。”
鄭建民低頭看了看那張紙，又抬頭看了看閨女，最後看向李翠花。
李翠花正夾豆角，連個眼神都沒給他。
“……五十塊？”鄭建民問。
“五十。”鄭金秀肯定地點頭。
鄭建民沉默了一會兒，拿起筷子開始吃飯。
鄭德寶在旁邊扒飯，腮幫子鼓鼓囊囊地問：“姐，你掙了錢給我買麻團不？”
“買。”
“那我也支援你。”
“你除了吃還知道什麼。”鄭金秀白了他一眼，但嘴角是翹著的。
七月下旬，鄭金秀的攤子正式在西城區服裝批發市場支了起來。
一塊兩米長的藍布鋪在地上，上頭整整齊齊碼著女式短袖襯衫、塑膠髮卡、尼龍襪子和幾條喇叭褲。
襯衫是從批發市場尾端的溫州人手裡進的貨，進價三塊二，她標價六塊五；髮卡進價八毛，標價兩塊；喇叭褲進價七塊，標價十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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