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塊,哎呦喂,1980年的五百塊是什麼概念?
李翠花在紡織廠幹一年也就三百多,鄭建民在商業局當倉管一個月三十六,五百塊夠他不吃不喝攢一年多。
鄭建業站在原地,臉上沒什麼表情,看著陳大江的眼神像在看一棵歪脖子樹。
“五百?”他說,“我老師給我平時做課題的獎金都不止這點錢。”
陳大江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那是,那是,徐教授大方。”他乾咳一聲,趕緊找補,“那你看多少合適?我們可以談……”
“不談。”鄭建業把腳踏車把手往邊上一推,“你再跟我一步,我去報公安。你試試我敢不敢。”
陳大江徹底愣住了。
他見過討價還價的,見過故作清高抬價的,見過假裝聽不懂的,但他沒見過首接威脅報公安的。
陳大江在社會上混了這麼多年,別的本事沒有,看人的眼力還是有一點,眼前這個人,是真的敢。
“行,行行。”他後退了一步,舉起雙手,臉上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鄭同學有原則,佩服。那我就不打擾了。”
說完轉身就走,步子很快,像是在躲什麼東西。
鄭建業看著那個背影拐出衚衕口,才把腳踏車推進172號院,關門,落閂。
柳玉蓮從廚房探出頭來,圍裙上還沾著蔥花兒:“剛才衚衕口有人?”
“一個腦子不清楚的。”鄭建業把車停好,挽起袖子往廚房走,“排骨化凍了沒?”
“冰箱裡拿出來半小時了,應該差不多了。”柳玉蓮讓開灶臺的位置,看了他一眼,“真沒事?”
“沒事。”鄭建業開啟水龍頭衝排骨,水流嘩嘩響,“他想買徐教授的課題資料,開價五百。”
柳玉蓮“嘖”了一聲:“才五百?瞧不起誰呢。”
鄭建業笑了一下,沒接話,低頭認真地給排骨焯水。
他笑起來的時候眼角有細細的紋路,跟剛才衚衕口那個冷著臉說“你試試我敢不敢”的人判若兩人。
第二天一早,鄭建業到學校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徐教授。
徐教授的辦公室在化工系三樓走廊盡頭,窗戶對著校園裡的兩排銀杏樹,鄭建業敲了門進去,把有人想買課題資料的事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徐教授聽完,摘下老花鏡,擦了擦鏡片。
“是陳大江?”他問。
“他說他叫陳大江,說是周國強表哥。”
“不是周國強的表哥。”徐教授把眼鏡重新戴上,嘆了口氣,“這個人前幾天找過你師兄老劉,被老劉罵走了,咱們這個課題找你是第二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