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建業皺了皺眉。
徐教授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檔案，推到他面前：“你看了這個就明白了，上週保衛處開始調查的，咱們系裡不止你一個被找過。有兩個己經接受了饋贈，一個收了菸酒，一個收了一塊手錶，學校正在查，初步判斷是同一個幕後老闆，盯上的是咱們學校課題的階段性資料。”
鄭建業低頭翻了翻那份檔案，眉頭越皺越緊。
“建業。”徐教授看著他，語氣很認真，“你做得對，這種事情，一旦沾上就是一輩子的汙點，現在課題還沒結題，資料如果外流，不僅是學術不端的問題，還可能涉及商業洩密，我當初選你進課題組，看中的就是你的踏實，今天這事讓我更確定了，我沒看錯人。”
鄭建業從徐教授辦公室出來的時候，走廊裡的銀杏葉被風吹得翻了個個兒。
陽光透過窗子照進來，落在他肩膀上，暖洋洋的。
……
十一月的第一個星期一，鄭德寶起得比平時早了十分鐘。
李翠花在廚房裡烙餅，看見他跟個肉球似的從被窩裡滾出來，又跟個肉球似的穿上衣服洗漱，整個過程嘴巴就沒停過，一邊刷牙一邊哼歌，哼的是不知道從哪兒聽來的《軍港之夜》，調子跑到了西首門。
“你今天怎麼這麼高興？”李翠花把烙餅翻了個面。
“今天去家寶家叫他上學！”鄭德寶吐掉漱口水，用袖子抹了把嘴，“他說他家院子裡的柿子熟了一批，給我留了幾個！”
“你就知道吃。”鄭金秀端著一碗粥從廚房門口經過，語氣平平的。
“姐你這是嫉妒，你沒發現嗎？從咱們來了京市，你根本沒有朋友。”鄭德寶做了個鬼臉，拿了烙餅就跑。
鄭金秀沒理他，端著粥坐到桌前，翻開一本數學練習冊，邊喝粥邊看題。
李翠花看了閨女一眼，目光在草稿紙上那些戳破的小洞裡停了一瞬，但沒說什麼。
鄭德寶一路小跑到了姚家寶家，他們都是這片家屬區，是五幾年蓋的平房，一排一排的灰磚房，院子不大，但每戶都有個小院。
方家的院子種了兩棵柿子樹，這個季節柿子正紅，掛滿了枝頭，遠看像掛了一樹小燈籠。
“家寶！”鄭德寶站在院門口喊，“上學啦！”
門簾一掀，出來的是何翠姑，她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布衫，袖子挽到胳膊肘，手裡拿著一張兩毛錢的紙幣，正要往姚家寶手裡塞。
“阿姨好！”鄭德寶喊了一聲，然後又看見了那兩毛錢，歪了歪頭，“阿姨，這是給家寶的午飯錢？”
“嗯。”何翠姑點了點頭，“我和家寶的叔叔廚藝特別一般，所以讓他吃食堂比較好一點。”
“阿姨，我說話不好聽你別介意。”鄭德寶撓了撓後腦勺，有點不好意思，但還是把話說了出來，“學校裡最便宜的飯才是兩毛錢，家寶在學校裡天天吃的都是最便宜的素菜，豆芽拌飯什麼的，這個長期吃其實不太營養，其實你可以跟我媽一樣，給家寶準備飯菜帶去學校，交一分錢熱一下就行了，家寶還能吃得好些。”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何翠姑的手停在半空中，那張兩毛錢的紙幣被早上的風吹得微微抖動。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錢，又抬頭看向姚家寶。
姚家寶站在門檻上，書包己經背好了，他沒有看何翠姑，也沒有看鄭德寶，低著頭，腳尖輕輕踢著門檻上的一塊小石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