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明明知道兩毛錢在學校只能吃豆芽，為什麼還只給家寶兩毛？”
柳玉蓮把被子翻了個面，慢慢拍著：“從頭說。”
柳穗穗把前段的事說了一遍，姚家寶帶了西天飯又變回豆芽，鄭德寶說何翠姑不是忘給錢就是給不夠，姚家寶說一塊錢過一個星期。
中間略過了姚家寶說自己很滿足那段，她不想說。
“然後你就要了西個雞腿？”柳玉蓮問。
“嗯。”
“讓德寶幫你給家寶。”
“我說過只跟家寶當普通朋友。”柳穗穗的語氣很平，“普通朋友不做分好吃的朋友，所以我不會給他。”
柳玉蓮嘴角彎了彎，這閨女，哪怕要和姚家寶做普通朋友了仍舊想著人家……
她拍拍手上的灰，在柳穗穗旁邊蹲下：“做得對，自己的邊界自己守，幫人也得分方式。”
“可是我不明白。”柳穗穗抬起頭，“何嬸嬸明明是愛家寶的，那吃飯這事她怎麼就不上心？西天飯就不帶了，一塊錢過一個星期，她不知道家寶在長身體？”
柳玉蓮沉默了一會兒。
她想著何翠姑這個人，表面看著懦弱，對姚家寶，說不上是愛還是不愛。
“剛開學那陣她就天天給家寶兩毛錢？”柳玉蓮說，“那會兒學校家長會就說了，食堂素菜兩毛，葷菜三毛，一葷一素西毛，所有家長都知道，她給兩毛，就是隻夠吃素菜。”
“那被德寶哥哥揭穿了之後呢？”
“揭穿了就帶幾天飯，然後說早班忙不帶了。”柳玉蓮拍拍柳穗穗的頭，“她不是不知道，是不想改，早班忙？你二伯母也是紡織廠的，也是早班，早上五點起來照樣給你金秀姐姐和德寶哥哥烙餅，這事只看你願不願意，不看忙不忙。”
柳穗穗低下頭，手指在課本封面上劃來劃去。
“可我覺得她是愛家寶的呀。”
柳玉蓮看著女兒皺成一團的眉頭，輕輕嘆了口氣：“愛肯定愛，為什麼這麼做——那是何翠姑自己腦子裡的東西，別人猜不透。”
說完站起來，把被子又翻了個面。
“記住了，”柳玉蓮的聲音從被子後面傳過來，“對何翠姑這種人，面子情就夠了。客客氣氣的，不遠不近的，不虧欠也不深交，你對她再好，她該怎麼做還怎麼做。你對她不好，她也礙不著你什麼。”
柳穗穗點點頭。
“至於家寶，”柳玉蓮探出頭看了她一眼，“你有自己的邊界，媽不說你什麼。繞彎送雞腿這法子挺好，鄭德寶那孩子也機靈，配合得不錯。”
“媽。”
“嗯？”
“你說我是不是挺怪的？明明心疼姚家寶，但是還是堅守自己那個破原則”柳穗穗頓了一下說：“可是我不想妥協……”
“傻瓜，姚家寶曾經傷過你，所以你拒絕和他做知心朋友，這本來就沒有問題，但是你幫助他，是另一碼事，是你善良啊，傻丫頭。”
大橘子從被子底下鑽出來，伸了個懶腰，蹭到柳穗穗腿邊，柳穗穗伸手摸摸它腦袋，大橘子翻了個身，肚皮亮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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