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海軍轉身看見了鄭海燕,鄭海燕身後跟著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鄭海燕瘦了,但氣色比之前好了太多,穿著一件碎花連衣裙,頭髮燙了小卷,整個人精精神神的。
“姐。”鄭海軍的聲音變了。
鄭海燕站在門口看著弟弟,嘴巴張了張沒發出聲音,然後兩個人同時邁步抱在了一起。
鄭海燕哭了,鄭海軍眼眶也紅了但沒有掉眼淚,只是用力拍著姐姐的後背,一下又一下。
“你瘦了。”鄭海燕的聲音悶在鄭海軍肩膀上。
“姐你也沒胖。”
“你……”鄭海燕鬆開他,上下打量著弟弟,伸手摸了摸他胸口的勳章,“你立功了?受傷沒有?”
“沒有。”鄭海軍握住姐姐的手,“我好著呢。”
柳穗穗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六年前,鄭海軍回來奔喪,前腳剛走,後腳鄭海燕才回來,所以姐弟兩個壓根沒見上面,這麼多年兩人分隔兩地,也沒有辦法見面,好在一切都好起來了。
鄭海軍的新娘叫沈小芸,是鄭海軍駐地的文工團演員。
個子高挑,五官精緻,皮膚白得不像是在部隊待過的人。
她穿著一件紅色連衣裙踩著白色高跟鞋走進來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去。
柳穗穗的第一印象:漂亮,舉手投足都帶著一股子臺範兒。
第二印象:有點嬌氣,是那種從小到大被捧在手心裡養出來的嬌氣,走路的時候微微仰著下巴,跟人握手的時候手指輕輕一搭就收回來,笑的時候嘴角彎的弧度恰到好處,像在臺上謝幕。
“三叔好,三嬸好。”沈小芸走到鄭建業和柳玉蓮面前叫得甜,態度也客氣,但柳穗穗注意到她的目光在自己和柳錚身上掃過的時候多停了一秒,不是在看人,更像在評估什麼。
然後她的目光越過柳穗穗,看見一身淡藍色襯衫配深藍百褶裙的柳穗穗,臉上掠過一絲幾乎察覺不到的滿意,好像在心裡默默評定了一個等級。
沈小芸的目光是在掂量鄭海軍這邊親戚的體面程度,掂量這場婚禮的排場夠不夠配得上她。
柳穗穗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端起桌上的橘子汽水喝了一口。
婚宴是家宴,不大,一共擺了三桌。
鄭建民、鄭建業、鄭桂芳三家加上沈小芸孃家來了兩個姐姐一個姐夫,湊在一起剛好三桌。
菜是鄭建民提前訂的,不奢侈但實惠,雞鴨魚肉都有,最後還上了一道整條的紅燒魚。
沈小芸看著桌上的菜,嘴角動了動沒說什麼,但她夾菜的動作很剋制,每道菜只夾一筷子,像是在維持舞臺上演員的身段。
鄭桂芳坐在柳玉蓮旁邊,趁沈小芸去敬酒的空當湊過來低聲說:“海軍怎麼找了這麼一個姑娘?”
柳玉蓮端著一杯汽水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長得挺好看的。”
“好看能當飯吃?”鄭桂芳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你看她那個架勢,看誰都用下巴頦,敬酒敬到二哥那兒,二嫂站起來跟她碰杯,她杯子舉得比二嫂高一截。”
“年輕人嘛。”柳玉蓮說,“還沒學會彎腰。”
鄭桂芳哼了一聲沒再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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