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鄭德寶像是忽然想起來什麼，臉色變了變，“我姐這樣反正不會真的被欺負，反倒是家寶快被欺負死了。”
“嗯？”
“姚家寶他媽何翠姑找他借錢了。”
柳穗穗的筷子停了，趙平安也放下手裡的骨頭，臉上的笑意收了收。
“借多少？”柳穗穗問，心裡想的是估計借個三五塊錢。
“一百塊。”
“一個高二學生哪來的一百塊？！”趙平安皺眉。
“就是說啊！”鄭德寶把碗推開，聲音壓低了，“何翠姑跑去學校找的家寶，在操場邊上說的，她說她要回北大荒給家寶他爸遷墳，需要錢。”
柳穗穗把筷子擱在碗沿上，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
“她為什麼忽然要遷墳？”柳穗穗問。
“說是跟姚爺爺談好了條件。”鄭德寶說，“姚爺爺一次性給她三百塊，她就把姚衛東的墳遷回京市，但她現在湊不夠路費，就先找家寶借一百。”
“借”這個字，柳穗穗覺得用得真妙。
一個母親找自己未成年的兒子借錢，借的還是路費，路費是為了去遷兒子父親的墳，這筆賬怎麼算都不太對勁。
“家寶借了嗎？”柳穗穗問。
“借了。”鄭德寶說，“他把攢的錢全拿出來了，八十三塊七毛，還差十六塊三，我給他墊上了。”
柳玉蓮終於開口了：“德寶，你做得對，這錢該幫。”
鄭德寶撓撓頭：“三嬸，我不是心疼錢，我就是覺得你說家寶他媽這個人，以前我覺得她至少還是愛家寶的，就是愛的方式不太對。但現在我說不上來，總覺得她變了。”
柳穗穗沒有接話。小的時候那會兒何翠姑還沒有改嫁，柳穗穗覺得，何翠姑對姚家寶的愛是真的，但她的自私也是真的，兩種東西在她身體裡打架，有時候愛贏，有時候自私贏。
但現在不一樣了。
現在的何翠姑在跟姚文遠談條件，遷墳這件事，到底是為了讓姚衛東落葉歸根，還是為了從姚文遠手裡拿到那三百塊錢？
柳穗穗沒有證據判斷，但她首覺上更傾向於後者。
何翠姑再婚之後生了方譯文，方譯文今年五歲，正是花錢的年紀，而姚家寶的繼姐方紅又上了大學，學費生活費都是開銷。
老方是倉庫搬運工，工資不高，一家西口的日子不會太寬裕。
何翠姑在這個節骨眼上提出遷墳，時間點太巧了。
“家寶怎麼想的？”柳穗穗問。
“他沒說。”鄭德寶搖搖頭，“他就跟我說了一句‘那是我爸’。然後就把錢給我了。”
柳穗穗聽得出裡面的分量，姚家寶對何翠姑再怎麼保持距離，對姚衛東的事他不可能不管。
那是他親爹，是他在泡腳衚衕一百七十西號那個院子裡，為數不多的、可以毫無保留地想念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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