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診所出來，柳穗穗在衚衕裡碰到了王奶奶。
王奶奶今年七十多了，頭髮全白了，但精神頭還不錯，她拄著一根竹柺棍，在衚衕口的老槐樹下坐著乘涼。
“穗穗！”王奶奶老遠就招手，“過來過來。”
柳穗穗走過去蹲在她旁邊：“王奶奶，您腿怎麼樣了？”
“好多了好多了，上回你教我那套揉膝蓋的法子，我天天做，現在上下臺階都不費勁了。”王奶奶從兜裡掏出一把炒花生塞到柳穗穗手裡，“吃，新花生，沙土炒的，你小時候我每次給你，你可高興了，哎現在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歡了……。”
“謝謝王奶奶。”
“聽說你考上大學了？”王奶奶眼睛發亮，“協和醫科大學？是不是就是那個最好的醫學院？”
“您怎麼知道的？”
“你外公跟我說的唄！現在整個衚衕都知道了……”王奶奶笑得皺紋都舒展開了，“我們穗穗從小就聰明，我那會兒就說，這孩子長大了不得了，果不其然！”
柳穗穗剝了一顆花生，花生米飽滿香脆。
“你那兩個哥哥呢？”王奶奶又問。
“平安哥哥和德寶哥哥開學升高二。”
“你們旁邊院的那個小子呢”王奶奶搬到179號這麼多年，陳綵鳳去世多年，己經不在記恨姚家人了。
“您說的是姚家寶？他考上了，也是育英中學，跟趙平安和鄭德寶一個班。”
王奶奶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姚家那孩子也是不容易，我記得他當年搬回他爺爺那邊住的時候，瘦得跟猴似的，現在應該長開了吧？”
“長開了，一米七五了。”柳穗穗說，“挺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
王奶奶又絮叨了一會兒，忽然話鋒一轉：“對了，他媽後來生的的老二，叫什麼來著，是不是今年五歲了？”
“應該快五歲了，八二年十月生的。”
王奶奶撇了撇嘴，“大兒子不在身邊，又生了個小的，也不知道這回會不會好好對人家孩子。”
柳穗穗沒接這個話茬，1981年9月姚家寶毫無徵兆的搬回174號跟姚文遠同住，具體原因外人一概不知，逢年過節姚家寶會去方家坐坐，吃頓飯就回來，從不過夜。
有人說何翠姑哭過，也有人說她去學校門口等過姚家寶，但姚家寶只是客客氣氣叫一聲“媽”，然後該走還是走。
柳穗穗記得有一年寒假，姚家寶在泡腳衚衕口碰到了何翠姑，懷裡抱著剛學會走路的方譯文。
何翠姑想讓姚家寶抱抱弟弟，姚家寶伸手接了一下，抱了不到一分鐘，就把孩子還給了何翠姑。
“他挺乖的。”姚家寶說，然後點了點頭，轉身回了174號。
何翠姑抱著孩子站在衚衕口，站了很久才走。
“穗穗，”王奶奶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你這孩子心好，當了大夫以後，肯定是個好大夫。”
柳穗穗站起來，把手裡的花生殼扔進垃圾桶：“王奶奶，我先回去了，中午還要去中心醫院。您多注意腿，別走太多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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