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腳衚衕174號，姚文遠教授今年六十五歲，頭髮己經全白了，但精神矍鑠，目光清亮。
他在院子裡養了幾盆蘭花，每天澆澆水、鬆鬆土、翻翻書，日子過得清淡而充實。
廚房裡傳出鍋鏟的響動。
“爺爺，紅燒肉要不要加糖？”姚家寶的聲音從廚房裡傳出來。
“加一點，你看著放。”
姚家寶今年十六歲，比鄭德寶高了三釐米。
他穿著白襯衫灰褲子，袖子挽到小臂，站在灶臺前炒菜的樣子己經有模有樣了，如今長成了一個清瘦利落、說話做事都帶著分寸的少年。
1981年9月，他搬回了174號，他受不了何翠姑對他時而好，時而忽視……
當時誰也沒想到，何翠姑也沒阻攔，她只是在方家院子裡站了很久，然後說：“你想回去，就回去吧。”
姚家寶走的時候，方紅幫他收拾了衣服和書。
從那以後，姚家寶偶爾去方家坐坐——中秋節吃頓飯，過年拜個年，方譯文過生日的時候送個小玩具。
但從不過夜，逢年過節，坐一兩個小時就走，客客氣氣，禮數週全，只是那份親熱裡隔著一層薄薄的膜。
反倒是姚文遠教授，因為孫子的迴歸，整個人煥發了生機。
以前獨居的時候，他一天說不上十句話，院子裡只有收音機的戲曲聲。
姚家寶搬回來後，爺孫倆一起做飯、一起下棋、一起討論功課，姚教授甚至重新拿起了毛筆，每天晚上教姚家寶寫大字。
“家寶，你覺得這個‘永’字的捺，比上個月有進步嗎？”
姚家寶看了看：“有進步。不過我覺得還是不夠首。”
“捺要一波三折才好看，太首了就呆板了。”
“嗯，我再練練。”
爺孫倆在燈下寫字，窗外蘭花的影子在窗簾上輕輕搖晃。
姚教授看著孫子認真描紅的樣子，目光裡滿是慈愛。
孫子長大了。
紅燒肉出鍋了，姚家寶端上桌，姚教授夾了一塊嚐了嚐：“不錯，比你上次做的好。”
“上次糖放多了。”
“這次剛剛好。”
兩人對坐吃飯，中間擺著一盤紅燒肉、一盤炒豆角、一碗西紅柿雞蛋湯。簡簡單單，但姚教授吃得心滿意足。
“爺爺，九月我就升高二了。”
“嗯。想好以後學什麼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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