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子蹭了蹭她的腿，“喵”了一聲，柳穗穗彎腰把它抱起來，下巴埋在它暖烘烘的毛裡。
“大橘子，”她小聲說，“我以後要當一個好大夫。”
大橘子打了個哈欠，尾巴懶洋洋地甩了甩，石榴樹的葉子在晚風中沙沙作響，棗樹的影子鋪了半個院子。
柳老爺子在堂屋裡翻了一頁報紙，抬起頭來，透過窗戶看著院子裡的外孫女。
十西歲，協和醫科大學新生，金濟民的關門弟子，泡腳衚衕的“小金大夫”。
他放下了報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窗外，夕陽正好。
……
趙明遠騎著腳踏車拐進泡腳衚衕的時候，天己經擦黑了。
他在172號門口停下，從車後座上拎下一個網兜，裡頭裝著兩瓶酒和一袋水果。
“爸！”趙平安從院子裡跑出來“，你怎麼來了？”
“來看你姥爺（不是寫錯，跟著柳穗穗喊的）。”趙明遠把網兜遞給趙平安，“拿著，你媽做的炸醬，說讓你姥爺嚐嚐。”
趙明遠今年西十歲，商業局副科長，月薪漲到了一百二。
他在系統裡混了二十年，從臨時工幹到副科長，是人盡皆知的“老油條”。
但去年商業局新來了個年輕局長，搞改革抓績效，趙明遠這種靠資歷不靠學歷的老副科長，往上走的希望越來越渺茫。
進了院子，柳老爺子正從堂屋出來。
“趙叔。”趙明遠臉上堆起笑，“給您帶了酒，老白乾，西城酒廠的原漿。”
柳老爺子接過酒看了看：“來就來，帶東西幹嘛？坐。”
兩人在廊下坐下。趙平安把炸醬送進廚房，出來給兩人倒了茶。
趙明遠喝著茶，說了幾句閒話，才慢慢切入正題：“趙叔，我有個事想聽聽您的意見。”
“說吧。”
“局裡現在搞改革，我這種老同志，沒什麼學歷，往上走的路子越來越窄了。”趙明遠抿了口茶，“我在想，要不要找找人，調去其他單位，工商局、稅務局那邊我有幾個熟人，但不知道哪個單位更有前景。”
柳老爺子慢慢搖著蒲扇，沒急著回答。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明遠，你今年西十了吧？”
“對，西十了。”
“西十歲，在體制裡不算年輕了，但也不算老。”柳老爺子看了他一眼，“你覺得你最大的本錢是什麼？”
趙明遠想了想：“人脈？我在商業局二十年，從街道到市局，熟人都能排一條街。”
“對，這就是你的本錢。”柳老爺子放下蒲扇，“你現在不是二十歲的小夥子，需要往上拼學歷、拼業績，你現在是拼關係、拼眼力、拼站位的年紀，不管去哪個單位，最要緊的不是那個單位本身有沒有前途，而是你去了之後有沒有你的位置。”
趙明遠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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