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明遠眼眶一熱，趕緊低下頭去喝茶。
他知道柳老爺子這話的分量，柳家現在的底子，己經不是六年前那個靠幾套院子撐場面的家庭了。
柳玉蓮的蓮業服務部，去年營業額做到了十五萬。
十五萬，在1986年是什麼概念？商業局副科長的月薪一百二，一年一千西百西，幹一百年才能掙到十五萬。
趙明遠站起來：“趙叔，我先回去了。”
“嗯。有空常來。”
趙明遠走到門口，忽然回頭說了一句：“對了，平安九月升高二，我打算讓他好好唸書，考個大學就行，別太勉強。”
“行，你安排就是了。”
趙明遠騎上腳踏車走了，柳老爺子在廊下坐了一會兒，大橘子跳到他膝蓋上，喵了一聲。
“你聽到了嗎？”柳老爺子摸著貓的背，“這個世道，在變。”
大橘子閉著眼睛，呼嚕呼嚕地打著鼾。
院子裡安靜下來。石榴樹和棗樹的影子交織在一起，把月光切成了細碎的銀片。
鄭建業和柳玉蓮的房間裡還亮著燈。柳玉蓮在算賬，鄭建業在旁邊看書。
兩人偶爾說兩句話，聲音很低，隔著院子聽不清楚。
柳老爺子知道，這個家走到今天，靠的不光是運氣。
靠的是每個人的付出，柳玉蓮的1982年敢放棄分配去當個體戶；鄭建業的技術，華清大學核工程博士的硬本事；柳錚和柳穗穗一個華清一個協和，放哪兒都是家族最硬的門面。
但更多的時候，靠的是這一家人關起門來過日子的默契，誰都不對外張揚，誰都不拖誰的後腿，該出力的時候出力，該閉嘴的時候閉嘴。
就像柳穗穗八歲那年說的那句：“關起門來過自己的日子，讓別人鬧騰去。”
柳老爺子靠在椅背上，抬頭看著夜空。
明天，柳穗穗要去中心醫院幫病人做康復推拿。
後天，柳錚要繼續泡在核反應堆實驗室裡出一批關鍵資料。
大後天，柳玉蓮要飛去西北談那筆兩萬七的裝置訂單。
大大後天，鄭建業要回華清大學見導師，博士論文還有最後一章要改。
……
而鄭金秀會在九月初坐火車去對外經濟貿易大學報到。
姚家寶會在開學前給何翠姑打一個電話，客客氣氣地問她能不能帶孩子來174號坐坐。
鄭德寶會在飯桌上把新學的一道菜端上桌，然後被李翠花評價為“還不錯，比你姐上次炒的強”。
各人有各人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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