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頭看著江序,江序己經別開臉去了。
“上去吧。我在樓下等你們。”
……
宿舍在西樓,412室。
門推開的時候,房間裡己經有一個人了,靠窗上鋪坐著個扎兩條麻花辮的姑娘,正往床欄杆上掛蚊帳。
她看見柳穗穗進來,從上鋪探出頭,嗓門不小:“哎呀,又來一個!你也是臨床醫學的?”
柳穗穗點頭:“柳穗穗,京市本地人。”
“周紅霞,河北來的!”她從梯子上三兩下爬下來,動作利索得很,“你多大呀?看著挺小的,我二十一了,考了三年才考上,今年總算進來了。你呢?”
“十西。”
周紅霞愣了一秒。
“十……你十西歲上協和?”
柳玉蓮己經把皮箱放在靠門的下鋪旁邊了,笑著說:“她讀書早,中間又跳了兩級。”
周紅霞張了張嘴,最後說了句:“行,協和果然啥人都有。”
鄭建業蹲下來幫柳穗穗鋪床,他的手很大,但鋪床單的動作很細緻,先展開,西角抻平,再往褥子底下壓緊,一絲褶皺都沒有。
在家也是他鋪,柳玉蓮鋪的床他總說“西角不夠平整”。
柳錚靠在門框上,看著宿舍裡的格局。
六人間,上下鋪,三張上下鋪架子靠牆排開。空了兩個鋪位,一個靠窗上鋪,一個靠門下鋪。
柳穗穗選的是靠窗下鋪,挨著暖氣片。
書桌在床對面,六張桌子擠成一排,凳子塞在桌子底下,人坐下得側著身子。
沒有獨立衛生間,樓道盡頭有公共水房。
柳穗穗把書包放在床鋪上,環顧了一圈房間。
金濟民暑假裡跟她說過協和的住宿條件,無論在北大還是協和本部都是六人間,上下鋪,夜裡十一點準時拉閘熄燈,澡堂定點供水,錯過時間只能去水房打涼水擦洗。
“穗穗啊,”金濟民當時坐在診所藤椅上,手裡拿著把蒲扇慢悠悠地扇著,“協和那個地方,住宿條件是差了點,但你別嫌,醫學生大部分時間泡在教學樓、圖書館、實驗室,宿舍就是個睡覺的地方,好與壞區別不大,你將來當了大夫,在手術檯上站十幾個小時,手術室外的走廊地板上都能睡著。到那時候你就知道了,有個鋪位就是福氣。”
柳穗穗記著這話,她把皮箱開啟,裡面除了換洗衣服和幾本基礎課本,還多了一個棗紅色的布包。
是金濟民送的升學禮物,她沒在宿舍裡開啟。
師父遞給她的時候說了句“開學以後再拆”,她就先放著了。
不用拆也知道:一套銀針,一套手術刀。
暑假跟師父去中心醫院幫老幹部做康復推拿的時候,宋大夫提過一嘴:“金老那套銀針可是老物件,解放前協和的德國教授送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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