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媽,我吃好了,先回自己屋裡了……”她站起身來,聲音還算穩,但椅子往後推的時候颳著地面發出一聲刺耳的響,顯然是落荒而逃……
“秀兒……”李翠花叫了一聲。
鄭金秀己經快步走回了自己屋裡,門簾子在她身後晃了兩晃。
飯桌上剩了三個人,鄭德寶悶頭扒飯,好像剛才那番話不是他說的一樣。
鄭建民看看裡屋的方向,又看看李翠花,甕聲甕氣地說了一句:“德寶,以後跟你姐說話,別那麼衝。”
“她先煩人的。”鄭德寶頭也不抬。
李翠花沒接話,端起碗默默吃飯。
過了約莫一刻鐘,李翠花收拾完碗筷,擦了擦手,掀開門簾進了鄭金秀那屋。
鄭金秀坐在床邊,手裡攥著那支筆,筆尖戳在作業本上,一個字沒寫,她低著頭,兩條辮子垂在肩前,看不清表情。
李翠花在床沿坐下來,也沒急著說話,伸手把鄭金秀耳邊一縷碎髮別到耳後。
“秀兒。”
鄭金秀沒應聲。
李翠花的手從她耳後滑到肩膀上,輕輕攬住。
“媽。”鄭金秀開口了,聲音有點發悶,“我……真的有這麼明顯嗎?”
李翠花沒急著回答,手指在她肩頭慢慢摩挲。
“德寶都看出來了。”鄭金秀的聲音開始發抖,“他一個九歲的小屁孩都看出來了,那我平時在別人眼裡,得是什麼樣子?”
她抬起臉,眼眶己經紅了,但沒有掉眼淚,是那種想哭又硬憋著的表情。
“我是不是特別可笑?”
李翠花看著她,目光溫溫柔柔的,手掌從她肩膀移到後腦勺,把她的腦袋輕輕按在自己肩窩裡。
“傻孩子。”
鄭金秀靠在她肩上,身體僵了一會兒,然後慢慢軟下來。
“你知道媽這輩子最驕傲的一件事是什麼嗎?”李翠花的聲音不大,帶著紡織廠女工特有的那種沙啞,但語速很慢很穩,“不是你考了多少分,也不是你掙了多少錢。”
鄭金秀沒動。
“是去年你跟我說‘媽,我不跟別人比了,我跟我自己比’。”
鄭金秀的肩膀輕輕顫了一下。
“媽那時候就覺得,我的秀兒長大了。”李翠花的手一下一下順著她的後背,“不是那種嘴上說說的長大,是真的長大了,知道自己要什麼,也知道自己不要什麼。”
“可我……”鄭金秀的聲音悶在她肩窩裡,“我後來還是……”
“後來是後來。”李翠花打斷她,語氣溫和但篤定,“人這一輩子,誰還沒個反覆的時候?你以前學走路還得摔好幾跤呢,你媽在旁邊看著你摔,心疼歸心疼,可從來沒覺得你摔了就站不起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