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穗穗有時候放學路過會停下來看兩眼，雖然從沒買過什麼，但那個大叔每次見了她都笑眯眯的。
現在藍布攤子還在，但攤主換了。新來的攤主是個三十出頭的男人，穿著件洗得發白的工裝外套，臉被風吹得有點糙，
但收拾得乾乾淨淨，他的攤子上東西比之前豐富得多，除了針頭線腦，還有整排的塑膠梳子、各種顏色的毛線團、幾雙解放鞋，旁邊還摞著幾塊布料。
柳穗穗停下腳步，趙平安也跟著停下來。
“穗穗你買啥？”
“不買啥。”柳穗穗走到攤子前，蹲下來看了看。
新攤主見她蹲下，趕緊笑著招呼：“小姑娘想看什麼？有剛到的髮卡，廣州那邊的新樣子。”
柳穗穗沒看髮卡，抬頭問了一句：“叔叔，之前在這裡擺攤的那個叔叔呢？他不來了嗎？”
新攤主愣了一下，然後笑出一口白牙：“你說老周啊？他不擺了！掙夠錢了，去西單那邊租了個固定位置，一個月十五塊錢呢，正經的門面，不用在衚衕口風吹日曬了。”
柳穗穗眨眨眼：“掙夠錢了？”
“可不嘛。”新攤主一邊整理攤子上的毛線團一邊說，“老周在這衚衕口蹲了小半年，起早貪黑的，攢了一筆錢，說衚衕口人流量雖然不少，但到底比不上西單那邊，他咬咬牙租了西單服裝批發市場裡頭的一個攤位，以後就是正經的個體戶了，不用打游擊了。他走了，我就來了……”
柳穗穗“哦”了一聲，心裡默默記下了這個資訊。
原來擺攤也能擺出名堂來，不是每個人都在衚衕口擺一輩子，有人掙夠了就往前邁一步，從游擊隊變成正規軍。
“叔叔你是新來的嗎？”柳穗穗又問。
“對，我上個月才來擺攤的，你應該是沒注意。”新攤主說話帶著一點南方口音，但不重，能聽懂，“我姓江，你叫我江叔就行。”
柳穗穗注意到他說的“上個月才來”，再看他攤子上的東西比老周豐富得多，忍不住好奇：“江叔叔，你這攤子上的東西比之前多好多。”
“那是。”江叔笑呵呵的，“老周是在京市本地拿貨，我路子廣一點，我自己跑南方進貨，溫州那邊的廠子，首接廠子裡拿，比批發市場還便宜。”
他一邊說一邊比劃：“你看這毛線，京市百貨大樓賣八毛錢一團，我這五毛，這髮卡，西單那邊賣三毛，我這兩毛。一樣的東西，就是省了中間商。”
柳穗穗聽得津津有味，柳老爺子和柳玉蓮平時也會聊一些生意上的事，她知道“中間商”是什麼意思，也知道首接從廠子裡拿貨成本更低。
但眼前這個江叔是第一個她親眼見到的、首接跑南方進貨的人。
趙平安蹲在她旁邊，對生意經不感興趣，倒是盯上了一塊橡皮。
“穗穗你看，這橡皮是阿凡提！”他把橡皮拿起來舉到柳穗穗面前。橡皮是白色的，上面印著阿凡提騎毛驢的圖案，阿凡提的鬍子翹翹的，小毛驢的耳朵長長的。
“還有別的圖案嗎？”柳穗穗也來了興趣。
“有有有。”江叔把一個小紙盒端過來，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各種圖案的橡皮，阿凡提、孫悟空、哪吒、花仙子，“都是南方的新樣子，京市百貨大樓還沒上呢。”
柳穗穗拿起一塊孫悟空圖案的，翻來覆去地看，橡皮質量不錯，不是那種一擦就掉渣的劣質貨。
“江叔叔，你是南方人嗎？”柳穗穗問。
“對，我老家溫州的。”江叔也不避諱，“今年帶著家裡人來京市闖闖，南方那邊個體戶多，競爭也大，京市這邊市場大，做的人少，機會多一點。”
“家裡人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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