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個週末，學校通知下來了。
柳穗穗的“老人防滑助起坐墊”成功入選區級科技競賽，將代表育英小學參加區裡的選拔。
吳老師在班上宣佈這個訊息的時候，全班都鼓掌了。
趙平安拍得最響，手掌都拍紅了。姚家寶也鼓了掌，動作很輕，但一下一下很認真，鄭德寶首接站起來喊了一聲“穗穗妹妹牛！”，被林老師瞪了一眼才坐下。
柳穗穗站起來給大家鞠了一躬，坐下去的時候嘴角翹翹的。
十一月的最後一個週末，鄭海軍回來了。
他在部隊服役兩年多，這是第一次休假，小夥子黑了，也壯了，肩膀寬了一圈，穿著軍裝站在衚衕口的時候，鄰居差點沒認出來。
“海軍回來了！”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在衚衕裡傳開了。
石大妞哭得稀里嘩啦有了過來，拉著兒子的手不肯鬆開，嘴裡唸叨著“瘦了瘦了黑了黑了”，鄭海軍被她拽得有點不好意思，但還是由著她拉。
鄭建國站在旁邊，眼眶也有點紅，但嘴上只說了一句：“回來就好。”
石大妞抹著眼淚說：“海軍兩年多沒回來了，這回得好好熱鬧熱鬧，咱們在老宅請大家吃頓飯，讓一家人都過來！”
鄭建國一愣：“老宅？”
“就是老宅！”石大妞眼神閃了閃，“海軍回家是大事，在老宅吃頓飯怎麼了？那房子還有海軍的份呢！”
鄭海軍看看他媽，又看看他爸，什麼也沒說。
訊息很快傳到了鄭建民家、鄭建業家、鄭桂芳家。
柳玉蓮接到信的時候正在院子裡晾衣服，鄭桂芳騎腳踏車過來報的信，說完之後補了一句：“三嫂，你去不去？”
柳玉蓮把最後一件衣服抖開掛上，回頭看了鄭桂芳一眼，嘴角慢慢浮起一絲笑意。
“去，怎麼不去。”
她拍了拍手上的水珠。
鄭桂芳看見三嫂那個笑容，心裡默默給石大妞燒了一炷香。
老宅的堂屋裡擺了一張八仙桌。
鄭海軍坐在鄭爺爺左手邊，軍裝穿得闆闆正正，肩膀寬了一圈，臉曬得黑紅。
他給鄭爺爺倒了杯酒，又給鄭奶奶夾了塊紅燒肉，動作十分規矩。
石大妞坐在對面，眼睛紅紅的，從兒子進門就沒幹過。
她瘦了，以前圓潤的臉盤凹下去兩塊，顴骨突出來，顯得人老了好幾歲，身上穿的還是前年的棉襖，袖口磨得發白，領子上補了塊顏色不太對的布，她給鄭海軍盛湯的時候手有點抖，湯灑在桌上，她趕緊拿袖子去擦。
“媽，我來。”鄭海軍接過勺子。
石大妞眼淚又下來了。
鄭建國坐在桌子另一頭，悶頭吃菜，筷子在盤子裡撥拉半天夾不起一粒花生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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