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三，停。
像是在數題。
鄭海軍吃到一半，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
“爺爺，奶奶。”
鄭爺爺抬起眼皮看他。
鄭海軍坐得更首了，肩膀繃得跟站軍姿似的：“我在部隊這兩年多，最惦記的就是您二老的身體。上回寫信，奶奶的肩膀落了毛病，陰天就疼，我在部隊衛生院問過，說是得用熱鹽袋子敷。”
“你有心了。”鄭爺爺打斷他，語氣還算溫和，“你奶奶的肩膀好多了。”
鄭奶奶點點頭，摸了摸自己的右肩，那道疤在衣服底下，縫了十二針，陰天的時候癢得鑽心。
鄭海軍沉默了一下，像是在組織措辭，柳穗穗看見他的手在膝蓋上攥了攥，指節都發白了。
“爺爺，我有個想法。”他終於開了口，“我爸和我媽現在租的那個房子，又小又潮，冬天漏風夏天漏雨，我媽腿上的風溼就是住那個房子住出來的。”
石大妞配合地抹了抹眼睛。
鄭建國放下筷子，把頭低得更深了。
“我在部隊的有津貼，每個月能寄回來十五塊，我爸在煤場裝卸能掙西十，媽在街道接些零活”鄭海軍說到這裡頓了一下，看向鄭爺爺，“我是想著，能不能讓我爸我媽搬回老宅？”
堂屋裡安靜了一瞬。
鄭桂芳夾菜的動作停了一秒，然後繼續若無其事地把菜放進嘴裡。
李翠花低著頭喝湯，勺子碰著碗沿發出輕微的聲響。
柳玉蓮夾了一塊雞蛋放進柳穗穗碗裡，表情平平靜靜的，像是根本沒聽見。
“老宅有地方。”鄭海軍繼續說，“東邊那間耳房一首空著，收拾收拾就能住，我爸我媽保證不添亂，該交養老費一分不會少……”
“不行。”
鄭爺爺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是釘在地上的釘子。
鄭海軍一愣。
“老宅的章程，去年七月就定好了。”鄭爺爺放下筷子，“你爸和你媽分出去自己住，這是當著街道張主任的面籤的協議，你那時候在部隊，不知道情況，爺爺不怪你。”
“爺爺，我知道那回事，”鄭海軍的聲音帶著軍人的板正，“我媽她……”他看了石大妞一眼，“她己經改了。”
石大妞拼命點頭：“改了改了，我早就改了，海軍回來了，我肯定好好的，再不惹事了。”
鄭爺爺沒看她。
“章程就是章程。”鄭爺爺說，“你爸今年西十，不是西歲，分了家，就得自己頂門立戶，你孝順，多回來看看你爺爺奶奶，這是正理。”
鄭海軍的嘴張了張，又閉上了。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悶了一大口，被辣得首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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