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石鐵生被公安按在地上的時候說，“上回的事我還沒跟你說完，那條人命，賠了六百，我這條命，不想再賠進去了。”
石大妞被押上警車的時候，瘋了一樣地喊。
喊鄭建國的名字。
喊鄭海軍的名字。
喊“我是為了誰”。
沒有人回答她。
審判是十二月初的事。
公審大會在區法院門口的大院子裡開的，烏泱泱站了上百號人。
泡腳衚衕的鄰居差不多都來了，紡織廠也來了一幫人，連育英小學都有老師過來旁聽。
柳家只有柳玉蓮和鄭建業去了。
回來的時候，鄭建業坐在堂屋裡，喝了三杯茶，一句話沒說。
“媽媽，怎麼樣了？”柳穗穗小聲問柳玉蓮。
“判了。”柳玉蓮把外套掛好，語氣平平淡淡的，“死刑，緩期兩年執行。”
柳穗穗默了默，爺爺奶奶一輩子把大房捧在手心裡。
最後，是那隻被捧在手心裡的手，把一碗白末子倒進了他們的碗裡。
“媽媽，大伯母有說因為什麼嗎？”
“傻孩子，無論因為什麼都不是脫罪的理由。”
“大伯呢？”柳穗穗問。
“呵，你那個大伯更加涼薄，庭審的時候當場出具了斷絕關係的宣告。”柳玉蓮坐下來，給自己倒了杯水，“石大妞在法庭上看見那份宣告的時候，把被告席的欄杆都快掰斷了，她衝著鄭建國喊‘鄭建國你不是人’。”
“後來呢？”
“後來法警把她按住，鄭建國坐在旁聽席最後一排，站起來，鞠了個躬，轉身走了。”
“走之前說了什麼嗎？”
柳玉蓮喝了一口水，目光看向窗外。
“‘海軍還年輕，不能讓他有個殺人犯的媽。’”
柳穗穗忽然就明白了。
那天鄭海軍在飯桌上問能不能搬回老宅，鄭建國一首低著頭，一句話沒說，因為他知道，不管回不回老宅，石大妞都己經瘋到不需要他的意見了。
而他替自己留好了退路上，斷絕關係，一切為了兒子，啊不然以後沒法升職了，既完美的擺脫了石大妞的掌控，又把老宅一半使用權拿到手中。
柳穗穗站起來，走到院子裡，大橘子正蹲在石榴樹底下舔爪子，看見她過來，喵了一聲，蹭了蹭她的褲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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