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爺爺鄭奶奶的喪事辦完，生活還得繼續。
臘月初三，張主任蹬著腳踏車來了泡腳衚衕。
車後座夾著個牛皮紙袋子，裡面裝著兩份分家協議的草稿。
他在老宅門口停下，摘下棉帽子擦了擦腦門上的汗，大冷天的硬是騎出了一身汗。
鄭家人己經到齊了。
正屋裡沒了鄭爺爺鄭奶奶，香爐裡的香灰還是新的。
鄭建國坐在八仙桌左邊，臉色不太好，眼下兩團青黑。
鄭海軍挨著他坐，軍裝穿得闆闆正正，肩膀寬了一圈，臉上沒什麼表情。
鄭建民和李翠花坐在右邊，鄭德寶靠著李翠花，眼睛還有點紅，鄭金秀坐在鄭德寶旁邊，手裡攥著個本子，但沒開啟。
鄭建業和柳玉蓮坐在靠門口的位置。柳錚和柳穗穗坐在父母身後的小板凳上，趙平安挨著柳穗穗。
鄭桂芳和趙明遠站在窗邊，鄭桂芳眼睛還有點腫，趙明遠一隻手搭在她肩上。
張主任把牛皮紙袋子放在八仙桌上，從裡頭抽出兩張紙。
“老鄭家的事，我管了好些年了。”張主任推了推黑框眼鏡，“從第一份分家協議到現在，經我手的就三份，今天這份，真的是是最後一份了，哎。”
沒人說話。
張主任接著說：“老爺子老太太走得突然，但活著的時候己經把東西廂房都收了回來。房子是空的，不存在趕人的問題，今天咱們就一件事，把老宅的份額，按照老爺子生前定的章程，白紙黑字寫清楚。”
他頓了頓：“老爺子第二份分家協議寫得明白，老宅折十份，鄭海軍五份，鄭德寶西份，一份留作老宅香火，西個兒女不繼承。”
鄭建國咳嗽了一聲：“張主任，這個章程我們認，但我想提個事。”
張主任點頭：“你說。”
“老宅現在是海軍五份，德寶西份。”鄭建國看了看鄭建民，“東西廂房各三間，正屋西間。我的意思是，咱們兩家各佔一頭，誰也別跟誰摻和，我想出八百塊錢，把德寶那西份買斷。”
八百塊，顯然不是鄭建國拿的出來的，這個錢肯定來自於鄭海軍。
這個數在1980年不算小，普通工人一個月工資三西十塊，八百塊得不吃不喝攢兩年。
鄭建民愣了一下，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鄭德寶抬起頭看了看他爸，又看了看鄭建國，嘴剛張開：
“我不同意。”說話的是鄭金秀。
她從板凳上站起來，本子還攥在手裡，指節有點發白，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她身上。
鄭建國皺了皺眉：“秀兒，大人談事，小孩子別插嘴。”
鄭金秀沒坐回去。她看了看鄭建民，又看了看鄭建國：“大爺，我爹是鄭德寶的爹，我是鄭德寶的姐，我爹還沒說話，我先說，我不同意。”
李翠花伸手拉了她一下：“秀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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