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穗穗沒回答周紅霞的問題，打開了第二個木匣子。
裡面是一套手術器械，三把持針器、兩把止血鉗、一把組織剪、一把線剪、一整套縫針，每一個器械都裹在細棉布裡，碼得整整齊齊。
王靜書放下鋼筆，側頭看了一眼。
她的目光在那套手術器械上停了兩秒，然後看向柳穗穗，沒說話，但眼神里的審視比下午更明顯了。
柳穗穗把兩個匣子合上，放回布包裡，塞到枕頭底下。
張冬梅還在感嘆：“十西歲會針灸，十西歲上協和，十西歲……穗穗你是打孃胎裡就開始學了吧？”
柳穗穗說：“我有個好師父。”
她沒說師父是誰，也沒說這套銀針的來歷。
周紅霞把課表抄完了，長嘆一口氣往椅背上一靠：“我先說好，明天六點叫我，我這個英語要是跟不上，後面五年半都受罪。”
張冬梅哀嚎：“六點？我高中都沒這麼早起過！”
王靜書合上詞彙本，說了句：“協和沒有懶覺，習慣就好。”
十點半，樓道里響起管理員阿姨的哨子聲——“熄燈準備！十一點拉閘！”
張冬梅趕緊從上鋪爬下來去水房洗漱，周紅霞也跟了出去。
柳穗穗端著臉盆去水房的時候，走廊裡全是穿著睡衣拖鞋端著盆的女學生，叮叮噹噹的搪瓷盆碰在一起響成一片。
水龍頭只有六個，排隊等了一會兒才輪到她。
她擰開涼水龍頭，掬了一捧水拍在臉上，九月初的自來水還帶著地下的涼意，激得人一激靈。
等她回到宿舍的時候，周紅霞己經坐在床上拿毛巾擦頭髮了，嘴裡嘟囔：“這澡堂定點供水也太坑人了，晚上想洗個澡都沒熱水，只能擦一擦。”
張冬梅把溼毛巾搭在床欄杆上，嘆了口氣：“我聽說冬天更慘，暖氣燒得不好，晚上冷得蓋兩床被子。”
柳穗穗把臉盆放在床底下，脫鞋上了床。
她把枕頭底下的棗紅布包往裡推了推，確保它不會掉下去。
十一點整，燈滅了。
宿舍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戶外面透進來的月光，在書桌上鋪了一層薄薄的銀白色。
樓道里還有零星的腳步聲和水房的滴水聲，過了幾分鐘也漸漸靜了下來。
張冬梅在黑暗裡說：“第一天就累成這樣，後面可怎麼辦啊。”
周紅霞的聲音從靠窗上鋪傳下來：“你還累？你躺床上翻了兩頁書就喊累，明天正式上課你試試。”
張冬梅不說話了。
王靜書在下鋪翻了個身，也沒說話。
柳穗穗躺在下鋪，盯著上鋪的床板，眼睛漸漸適應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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