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第三週,週一。
協和臨床醫學八年制的新生迎來了入學後第一次摸底考試通知,講臺上輔導員老秦推了推眼鏡:“週五全天考試,上午英語和高數,下午普通物理和無機化學,晚上分析化學,下週一上午普通生物學,下午政治課隨堂考中共黨史和哲學。”
階梯教室裡頓時哀嚎一片。
張冬梅趴在桌上,兩邊酒窩都癟進去了:“誰跟我說上大學就解放了的?哪個騙子說的?”
“你自己騙自己唄。”周紅霞在旁邊翻英語課本,眉頭擰得能夾死蒼蠅,嘴唇一張一合地默背單詞。
她英語底子本來就薄,這半個月恨不得住在強化班教材裡,連排隊打飯嘴裡都念叨著名詞性從句的引導詞。
王靜書坐在周紅霞旁邊,低聲給她糾正了一個發音,聲音不大,語氣也淡,但手指點在單詞上的動作很耐心。
柳穗穗瞥了一眼就收回視線,把自己桌上的課本摞整齊。
摸底考試她倒不怎麼緊張,她平時一首都是隨堂複習,所以這次考試問題不大。
“穗穗,你緊不緊張?”張冬梅從桌上彈起來,一張圓臉寫滿了“快說緊張讓我平衡一下”。
“還行。”柳穗穗想了想,補了半句,“考完就知道了。”
張冬梅絕望地把臉重新埋進胳膊裡,周紅霞從英語課本里抬起頭,看了柳穗穗一眼,嘴唇動了動,最後什麼也沒說,又低頭繼續背單詞。
倒是王靜書那邊有點動靜,柳穗穗說完那句“考完就知道了”之後,她手上收拾書包的動作頓了一下。
但她接下來拉拉鍊的時候多用了一分力,金屬拉鍊齒咬合的聲音在嘈雜的教室裡細微但清晰。
柳穗穗的餘光捕捉到了。
她沒轉頭,也沒追問,說起來,王靜書從開學第一天就對她有點不一樣。
報到那天下午的事她還記得很清楚,王靜書當時正在整理自己的書桌,聽到柳穗穗14歲的時候轉過頭來,隔著金邊眼鏡看了柳穗穗一眼。
那個眼神柳穗穗記得很清楚,那是一種審視,像大夫看病歷,一行一行往下看,在找什麼。
但王靜書的審視跟別人不一樣,上課的時候,柳穗穗坐第二排靠窗,王靜書坐第西排中間。
有好幾次柳穗穗無意間回頭,都能對上王靜書的目光。
還有一次在宿舍。柳穗穗洗完澡回來,頭髮還滴著水,坐在床邊用毛巾擦。
王靜書在對面下鋪看書,忽然開口問了一句:“你高數預習到哪一章了?”
語氣很隨意,像隨口閒聊。
柳穗穗說:“第二章第西節。”
王靜書“嗯”了一聲,翻了一頁書。過了大概十秒鐘又問:“你高考數學多少?”
“滿分。”
王靜書又“嗯”了一聲,這回沒再問了。
但柳穗穗注意到她接下來翻了大概有五六頁書,翻得很快,不像在仔細看,更像是在用翻書的動作消化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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