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老爺子端著酒盅,沒立刻喝。“你自己沉的住氣。”他把酒盅轉了轉,“外人只能指路,路得自己走。”
“是。”趙明遠先乾為敬。
柳老爺子抿了一口,放下酒盅。
鄭建民坐在趙明遠左手邊,夾了一筷子羊肉在鍋裡涮。
他穿了件灰色中山裝,領口的扣子解開一顆,袖口的商標磨得發白但熨得很平。他當了多年的商業局下屬倉庫主任,靠著妹夫是科長,倉庫裡七八號人沒人敢給他使絆子。
如今妹夫升了分管副局長,鄭建民心裡明白,往後自己的位子只會更穩。
他涮好羊肉,夾到李翠花碗裡,李翠花正跟鄭桂芳聊紡織廠的事,碗裡多了片羊肉,抬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低頭繼續吃。
鄭建業坐在對面,跟趙明遠聊商業局改革的事,柳玉蓮在旁邊聽著,偶爾插一句。
柳穗穗和柳錚坐在一起,兩個人面前各擺了一瓶北冰洋汽水。
柳錚在涮毛肚,柳穗穗在涮豆腐皮。
鄭金秀坐在鄭德寶旁邊,面前的碗筷基本沒動,她手裡拿著本英語詞彙手冊,放在桌沿,偶爾低頭看一眼。
鄭德寶看不下去。“姐,吃飯呢。”心裡想的卻是這個人瘋魔了吧?
“我看一眼。”
“你吃了一晚上看了八百眼了,我就不明白了,你就差這麼一會兒了?腦子笨得接受現實!”
鄭金秀把手冊收進書包裡,包間的熱氣把她的眼鏡燻得有點霧,她摘下來用衣角擦了擦。
飯吃到一半,趙明遠又站起來。“我再敬大夥兒一杯。”他舉著酒盅,“往後在座的各位,不管是商業局的事還是別的什麼事,只要用得著我的,儘管開口。”
鄭建民端著酒盅站起來。“明遠,倉庫那邊這麼多年承蒙照顧,往後還得靠你多擔待。”
“二哥你這話見外了。”趙明遠跟他碰了一下。
兩人仰頭喝乾淨,柳玉蓮端著茶杯看著這一幕,嘴角彎了一下。
她低頭對鄭建業說:“嘖嘖嘖,你二哥不一樣了。”
鄭建業正在給柳穗穗剝蝦。“哪兒不一樣?”
“以前他不會第一個站起來敬酒。”柳玉蓮說,“現在他會了,圓滑了。”
……
十一月,蓮業新技術開發服務部的辦公室裡,柳玉蓮正在翻看一沓貨運清單。
這間辦公室在一棟西層老樓的二層,三間打通,外間擺著西張辦公桌,裡間是柳玉蓮的獨立辦公室,牆上掛著營業執照,經營範圍一欄密密麻麻寫了大半頁紙。
這次進來的貨不少,中蘇易貨項下、市商業局牽頭立項,給幾家國營機械廠技改用的蘇式重型精密車床,外加配套電控備件。
走的是正規合同、官方外運、現場驗收,每一個環節都有單有據。
柳玉蓮拿著一把剪刀,親自拆開其中一個木箱的封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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