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玉蓮立馬意識到不是普通的機械加工圖，是厚壁筒件成型工藝圖。
她仔細看了看公差要求和材料標註，又翻到最後一頁的熱處理說明。
柳玉蓮在畢業後跟著鄭建業學習，跟技術儀器維修打了五年交道，她認得出來，這是典型軍民兩用工藝資料。
她把圖紙重新卷好，用原來的油紙包上，放在桌上。
然後拿起電話，撥了趙明遠辦公室的號碼。
“明遠，你幫我查一下市商業局這批中蘇易貨專案的牽頭人是誰。”
電話那頭趙明遠說了一個名字。
“我要他辦公室電話。”柳玉蓮說，“現在。”
當天下午，商業局牽頭該專案的負責人帶著兩個穿灰中山裝的人趕到柳玉蓮辦公處，三個人在柳玉蓮的辦公室待了西十分鐘，出來時帶走了那捲圖紙。
柳玉蓮送他們到樓梯口。“柳玉蓮同志，我代表專案組感謝你的配合。”負責人跟她握手，“這批圖紙混入普通機械圖紙中，屬於外方發貨時的管理疏漏，幸虧你發現得及時，否則流出去後果不好說。”
“應該的。”柳玉蓮說。
三天後，市商業局又來了人，是個穿呢子大衣的中年男人，帶著公文包。
“柳玉蓮同志，那批圖紙經過鑑定，確實是軍工兩用工藝資料。”中年男人坐在她辦公桌對面，“相關部門研究決定，對你這次主動上報的行為予以表揚。”
他從公文包裡掏出一張蓋著紅章的公文紙。
“另外，市商業局和工業局近期有幾個國營大廠的技改專案，需要進口精密檢測裝置，上面指定了幾個供應商，蓮業服務部排在第一位。”
柳玉蓮接過公文，掃了一眼上面的專案清單。
五個專案，總金額不小。
她把公文放在桌上。“我有個問題。”
“請說。”
“那批車床和電控備件，供貨合同還作數嗎？”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作數，一碼歸一碼，圖紙是發貨方的疏漏，車床你們照收照賣，畢竟是蘇方自己搞錯了圖紙，關我們什麼事？”
柳玉蓮點點頭。“那就好，我先交貨，專案的事回頭再說。”
中年男人走後，柳玉蓮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端起搪瓷缸喝了口茶。
茶葉是柳老爺子給的茉莉花茶，泡了第三遍還有點香。
她看著窗外西西南大街上的腳踏車流和人流，忽然想起一件事，那批車床是一九八七年十一月到的貨。
如果她沒有發現圖紙，這批車床會在十二月中旬轉賣給那幾家國營廠。
然後呢？
柳玉蓮放下搪瓷缸，搪瓷缸底磕在木桌面上，發出悶悶的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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