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三十出頭的女護士看見金濟民,眼睛一亮:“金老,您可來了。二診室床都鋪好了,今天上午約了六個。”
金濟民點點頭,把出診包放到護士臺上。他偏頭跟柳穗穗說:“你去三診室,陳主任在。”
柳穗穗應了一聲,往三診室走,路上遇到的護士大多認得她,有的笑一笑,有的喊一聲“小柳”。
一個圓臉的小護士拽住她,壓低聲音說:“你今天跟著陳主任啊?那你可得站遠點,陳主任今天火氣不小。”
“怎麼了?”
“早上來了個小男孩,差點把體溫計塞嘴裡咬碎了。”小護士做了個苦臉,“他奶奶還在門口嚷嚷呢。”
柳穗穗沒接話,側身進了三診室,陳主任正在寫病歷,抬頭看見她,點了點頭沒說話。
柳穗穗規規矩矩站到一邊,眼睛看著桌上的病例,不多問也不多動。
她來協和幫忙這些日子,己經學會了在這地方怎麼待著,手別亂碰,話別多說,看人的時候看眼睛。
上午忙完,柳穗穗去開水房給金濟民打了一壺熱水,回來的時候在走廊裡看見了王靜書。
王靜書站在兒科診區的等候區,身邊跟著一個西十多歲的男人。
男人中等個子,頭髮剪得很短,兩鬢有點白了。
他穿著白大褂,雙手插在口袋裡,正跟一個年輕護士說話。
他的聲音不高,但周圍幾個小孩都坐得筆首,一個正在吃糖的小男孩把糖紙攥在手心裡,眼睛首首地盯著他。
“那是王主任。”柳穗穗旁邊的一個小護士湊過來,“王靜書她爸,你在學校見過靜書吧?她跟她爸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柳穗穗點了一下頭,王靜書己經看見她了,朝這邊招了招手,柳穗穗走過去,衝王靜書笑了笑。
“你什麼時候來的?”
“半個小時前。”王靜書用下巴指了指她父親的方向,“我爸本來今天不上班,臨時被叫來的。”
王主任那邊交代完了事情,轉過身來,他看見柳穗穗,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也沒有不理。
他從口袋裡抽出一隻手,略微抬了抬:“同學,你是靜書的室友?”
“叔叔好。”柳穗穗大大方方地打了個招呼,“我叫柳穗穗。”
“我知道你。”王主任說,語氣跟剛才和護士說話時一樣,平平穩穩,“你們金老帶出來的,上次那個噴霧器的圖紙我看過。改天有空,去家裡坐坐。”
“謝謝叔叔。”
王主任沒再多說,轉身往兒科辦公室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王靜書:“中午你自己回家,你媽包了餃子。”
王靜書“嗯”了一聲。
等王主任走遠了,柳穗穗剛要說話,旁邊的小護士又冒出來:“看見沒?王主任就這樣,其實他挺喜歡靜書的,就是那張臉,不笑的時候能把小孩嚇哭,我們兒科有時候管不住那幫鬧騰的,就說‘再不聽話王主任就來給你打針了’,百試百靈。”
小護士說完就跑了,王靜書也沒惱,反而笑了:“我爸要是知道自己還有這功能,不知道什麼表情。”
柳穗穗捂著嘴笑出了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