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風從北大西牆外灌進來，柳穗穗把圍巾往上提了提，下巴埋進灰藍色毛線裡。
這周課表排得不算密，週三只有上午兩節有機化學和下午一節英語。
她從實驗室出來的時候還不到十二點，手上沾著洗不掉的試劑味，淡淡的那種，有點苦杏仁的殘餘。
柳錚在校門外的銀杏樹下站著，他個子高，穿了件深灰色呢子短大衣，手裡什麼也沒拿，就那麼垂著。
旁邊幾輛二八大槓靠在樹底，車鈴被風帶出細碎的響。
“哥。”柳穗穗小跑過去，書包帶在肩上滑了一下，“等多久了？”
“剛到。”柳錚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她書包帶往上拽了拽，“冷嗎？”
“不冷，從實驗樓走過來還出汗了。”
“吃飯去，北大和華清之間新開了一家滷煮店，我同學去過，說量足。”
柳穗穗眼睛亮了：“你怎麼知道我最近饞這口。”
“你上次回家說了，說食堂的肥腸總也不捨得給。”
“所以你就記著了？”
柳錚沒接話，抬腿往西邊巷子走，柳穗穗跟上去，圍巾縫隙裡漏出一點笑。
店不大，門口掛一塊白底紅字木牌，寫著“老關滷煮”。
玻璃窗上蒙著一層白水汽，裡面人影晃動。
推門進去，熱氣和蒜香一起撲過來，鍋在灶上咕嘟著，大鐵盤裡碼著切好的火燒、肺頭、豆腐和醬色濃湯。
夥計抄著大勺，手腕一翻，一勺湯澆進白瓷碗裡，動作利索得很。
柳錚要了兩碗標準碗，又加了一份腸，付錢的時候柳穗穗己經在靠牆角的小桌邊坐下了，正用袖子擦筷子上的水漬。
她抬頭看柳錚端著托盤過來，碗沿還燙手，他指尖微微發紅。
“先別碰碗邊。”柳錚把碗放好，遞給她一雙乾淨筷子。
“知道。”
兩人低頭吃，湯熱得有點兇，柳穗穗吹著喝第一口，額頭上浮起薄汗。
腸處理得乾淨，咬下去帶著一點肥香，不膩。火燒吸足汁水，筷子夾起來有點沉，柳穗穗吃得專心，沒注意門口又進來一個人。
“柳錚？”
她抬頭，看見江序站在兩米外，圍巾繞了半圈，下巴露出來，手裡拿著一本醫學英語詞典，封面翻得有點舊了。
他顯然沒料到會在這裡碰見他們，腳步頓了一下。
“江序。”柳錚放下筷子，“來吃飯？”
“嗯，下午沒課，出來買本書，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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