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江序像是突然想起來,“上星期你們堂姐鄭金秀來學校找過我。”
柳錚眉頭動了一下:“她來幹什麼?”
“說了一堆我不太懂的話。”江序語氣平淡,“我總結了一下,就一句將來我不會當醫生。”
柳穗穗把手裡的筷子尖對齊,抬頭問:“江序哥哥,你和我堂姐還有聯絡呀?”
“聯絡不多,你也知道,我高中跟你在西中讀的,她讀完初中就沒再聯絡了,上星期她是在西單碰見我爸,聽我爸說我現在讀醫,就跑過來指點我一番。”
“她怎麼指點的?”柳穗穗來了興趣。
“說當醫生沒前途,特別累,掙錢少,還要熬很多年。”江序說這話時表情幾乎沒變,像在複述一份實驗報告,“說以後醫療行業會有大變化,但前期投入太長,不如早點出來做別的。還說我這樣的成績,去做商才不浪費了。”
最後一句他重複得輕,尾音有點幹。
“她管得真寬。”柳穗穗把筷子擱在碗上。
柳錚說:“你別在意,我們這個堂姐,偶爾腦子不太好使。”
“嗯。”江序沒再多說,把最後一口湯喝了。
“江叔在西單怎麼樣?”柳穗穗轉移話題。
“挺好。又僱了兩個人,一個鋪貨,一個上貨,重活不用自己來了。”江序提到父親時,聲音多了一點溫度,“上個月新租了隔壁的小格子,多擺了兩排貨架。”
“江叔的攤子在泡腳衚衕口的時候,我就覺得他肯定能做大。”柳穗穗說得認真,“你下次回家告訴他,穗穗誇他了。”
“行,他肯定高興。”江序笑了一下,很輕,但眼底確實亮了一點。
三人從店裡出來,江序往北,柳穗穗和柳錚往南。
風把梧桐枝上的枯葉吹下來,在地上滾了半圈,江序把詞典夾在胳膊下面,背影很快拐進了校門。
柳穗穗和柳錚順著校園裡的水泥路慢慢走。
路燈還沒亮,天灰藍著,幾棟教學樓視窗透出白熾燈光。
草坪邊上有人坐著背單詞,聲音小小的,一截一截飄過來。
“哥,你說金秀姐怎麼想的?”柳穗穗踢著腳邊一粒小石子,“她上大學之後花銷特別大,德寶哥急得都要輟學去打工貼補她了,她倒好,還有心思跑到江序面前指手畫腳,說人家將來不會當醫生。奇奇怪怪。”
“她花銷大,德寶打工,這兩件事不是一回事。”柳錚說。
“我知道不是一回事,但德寶哥想輟學,一半原因就是心疼家裡供她,想著自己早點出去掙錢,你說他都高三了,平時成績一般,可好歹能讀完,為了姐姐的花銷,自己命都不要似的往社會上跑。金秀姐呢?一句謝謝沒聽她跟德寶說過,倒是跑北大去找一個八百年不聯絡的人。”
柳穗穗越說越氣,圍巾從下巴滑下來,露出一小截被風吹紅的脖子。
“德寶是挺懂事的。”柳錚說。
“他上回跟我說,他姐每個月光買書和英語磁帶就要花好幾十,他爸一個月工資才八十多,他說自己吃食堂,肉菜都不敢點,攢下飯錢給姐姐寄。”
“他父母知道嗎?”
“二伯母知道,他給姐姐的錢,嬸子沒攔著,二伯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德寶哥自己心裡過不去,覺得姐姐念大學有出息,自己念不下去,不如去掙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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