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飛逝，89年的夏天來得猛，六月裡氣溫連著破了三十度，泡腳衚衕的老槐樹底下重新搬出了竹椅和蒲扇。
鄭德寶、趙平安、姚家寶三個人前後腳從考場出來，曬得臉都黑了一層。
鄭德寶考完最後一場，跑到蓮業服務部找柳穗穗，進門就抓起搪瓷缸灌了一肚子涼水。
柳穗穗正在整理發票，抬頭問他：“怎麼樣。”
鄭德寶用袖子抹了把嘴：“數學考完我就知道，本科懸了，其他幾門還湊合，就數學，大題最後一道我根本沒寫。”
柳穗穗沒說話，把一疊票據收進抽屜裡。
八月，結果陸續出來，趙平安出人意料，被裝甲兵工程學院錄取了。
通知下來的那天，鄭桂芳高興得首掉眼淚，趙明遠下班回來先站在院門口抽了半根菸才進屋，然後拍著趙平安的肩膀，連著說了三聲“好”。
趙平安自己倒是笑得有點憨，說分數剛好貼線，全託了在育英中學最後一年拼命的福。
剛開始家裡人覺得他考個大專就謝天謝地，但是最後一年，一飛沖天，成功的考入自己心儀的學校。
柳穗穗買了一個黃銅殼的指北針託柳玉蓮帶給趙平安。
趙平安第二天跑來172號院，臉上汗津津的，從兜裡掏出那個指北針給柳穗穗看，說：“穗穗，這個能帶進軍校嗎？”
“能。”柳穗穗蹲在地上給大橘子梳毛，“又不是違禁品。”
趙平安咧開嘴笑了，把那黃銅小玩意兒在掌心翻來覆去地看。
他個子躥到快一米八了，圓臉上那點憨氣還在，只是被太陽曬成了麥色。
“真是我的好妹妹，其實我知道我能有今天全靠你給我的資料，感覺真的好有用。”
“有幫助就好，也和你自己努力有關係。”
如果說趙平安是意外，那麼姚家寶進北京師範大學歷史系，屬於預期之內。
姚文遠高興得很，特意在174號院子裡給姚家寶煮了一碗麵，臥了兩個荷包蛋。
何翠姑也來了，提了一兜橘子，坐了半個鐘頭，說方紅放假回來還問起家寶的成績。
姚家寶客客氣氣地陪她坐，臨走時把橘子分了一半給鄭德寶。
鄭德寶的大專錄取通知，比他們晚到一個多星期。
西西川菜館那兩年的工資沒白掙，他好歹把高中讀完了，分數夠著京市一所建材工業學校的採暖通風專業，大專，三年，學校在石景山。
鄭建民拿到通知書，先沒說話，翻來覆去看了三遍，又遞給李翠花。
李翠花坐飯桌前，手裡捏著那張紙，看了很久。
“讀。”她把通知書輕輕放在桌上，“大專也是讀書你別覺得丟人。”
鄭建民點頭：“你媽說得對，我當年恢復考試考了兩年，連個中專都沒撈著，你現在吊車尾還能考個大專，放過去想都不敢想。”
鄭德寶耷拉著腦袋，手指摳著搪瓷碗的邊兒：“可是要花不少錢……本身姐姐讀大學家裡花銷就比較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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