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德寶吸了吸鼻子,不吭聲了。
鄭金秀今年暑假沒回家,留在學校處理紅橋市場那批珍珠的尾巴。
歷時大半年的時間,公安介入後,那個江浙養殖戶在石家莊被找到了,假珍珠追回來一半貨款。
可生意己經做不下去,幾個常來收工藝品的外賓互相通了氣,都說那個瘦高個兒的女學生賣過假珍珠,不講信用。
鄭金秀嘴上沒說什麼,把剩下的貨底子全折給了隔壁攤位,回宿舍後給李翠花打了個電話,只說下學期開始不幹了,一心讀書,畢業後去南方。
李翠花在電話這頭沉默了一下,說:“錢的事你別操心,家裡還有。”鄭金秀那邊也沉默著,過了一會兒說:“知道了。”掛了電話。
這個暑假,金濟民診所裡那間小診室重新收拾了一遍,添了一臺借來的舊顯微鏡。
柳穗穗白天在協和跑科室,晚上回衚衕,把白天見到的典型病例記在藍皮本子上,己經寫到第三本。
金濟民有時候晚上來找柳老爺子下棋,順便翻翻她的本子,用紅墨水勾出幾處記錯的名詞。
不批評,也不誇獎,只是在某一頁空白處寫一句:“問病史比看化驗單難,你以後就知道了。”
八月底開學前夕,柳穗穗在173號書房整理暑假筆記,王靜書來了一趟。
她騎一輛二六女式腳踏車,後座用網兜兜著兩個西瓜。
柳穗穗站在街門口迎她,大橘子從牆頭上跳下來,圍著王靜書的車軲轆轉。
“好久不見了。”柳穗穗有些意外。
“是不是非常想念你的室友啊”王靜書把西瓜搬下來,一個遞給柳穗穗,一個自己提著,“我爸讓我送的,說謝謝你在兒科幫忙。”
柳穗穗把西瓜抱進院子,王靜書跟在後面,眼睛安靜地打量著172號院。
石榴樹、灰瓦簷、搪瓷水缸、晾衣繩上的白汗衫。
她沒說話,但目光在那些東西上停留得比平時久。
“我從小住樓房。”她忽然說,“還沒進過這種院子。”
柳穗穗把西瓜放進涼水桶裡湃著,回頭看她:“晚上在這吃飯吧,我爸做炸醬麵。”
“不了,我媽還在家等。”王靜書站在石榴樹底下,抬頭看著枝頭半紅的果子,“而且開學後醫學英語足夠卷死我們,我得提前複習……”
柳穗穗“嗯”了一聲。
王靜書轉過頭來,看著柳穗穗:“柳穗穗,我知道追不上你,但我會一首追。”
柳穗穗笑了笑,沒接這個話,只把湃好的另一個西瓜抱出來,用刀尖在皮上“啪”地一劃,瓜裂成兩半,紅瓤黑籽,涼氣撲鼻。
“吃瓜。”她說。
王靜書看著裂開的西瓜,抿了下嘴,眼裡那點認真勁兒慢慢化開。
“吃。”
她們兩個女孩也沒想過未來夢想一致的人會經常在一起吃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