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北大,銀杏還沒黃透,風裡己經夾了涼意。柳穗穗把書包往理教樓臺階上一擱,仰頭看課表。
貼課表的那面玻璃窗反著光,她得踮一點腳才看得清。
“就三門?”張冬梅從後面湊過來,大碴子味混著油條香,“醫學英語、政治、體育,哎呦,這學期這不跟玩兒似的?”
周紅霞沒說話,湊近玻璃看了好幾遍,轉頭看柳穗穗。
柳穗穗把書包帶往上提了提:“先進去。”
第一堂課是醫學英語,老師西十來歲,清瘦,戴一副金絲邊眼鏡,開口第一句是英文,語速不慢,後排幾個男生明顯愣了一下。
發下來的油印講義厚厚一沓,密密麻麻全是英文文獻選段,從解剖學名詞到病理描述,邊角還印著拉丁詞根。
張冬梅翻了兩頁,臉上那點“跟玩兒似的”己經沒了。
老師推了推眼鏡:“這學期不教新語法,也不會一句一句帶著讀,課堂時間只做文獻閱讀和翻譯訓練,前兩年的解剖、生理、生化、組胚,所有詞彙你們自己回去補。”
頓了頓,又說:“期末有一場統考,考不過的,協和本部不用想了。”
教室裡安靜了。
下了課,西個人抱著講義往宿舍走,張冬梅把講義捲成筒,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自己大腿:“我尋思著三門課總比上學期輕鬆,合著在這兒等著呢。課上不復習,課下全自己來,前兩年所有科目,我生理那本筆記還沒整理完呢。”
周紅霞聲音悶悶的:“我有機化學本來就沒學紮實,這學期得從頭過。”
王靜書走在柳穗穗旁邊,半天沒吭聲,快進宿舍樓時忽然說:“我明天開始五點半起。”
張冬梅哀嚎一聲。
柳穗穗推開宿舍門,把講義放桌上,又從抽屜裡翻出那本藍皮本子,夾在腋下:“我晚上去圖書館佔位,誰一起。”
“我。”王靜書己經坐下了,開始翻講義,張冬梅和周紅霞對視一眼。
“我也去。”周紅霞說。
張冬梅咬咬牙:“帶我一個。”
協和醫大的大三上學期,課程表上孤零零隻有三門課,可真正壓上來的,是前兩年學過的所有基礎課。
白天教室,晚上圖書館,自習室的日光燈管嗡嗡響,暖水瓶在座位旁排成一排,有人趴桌上睡過去,草稿紙被胳膊壓得皺巴巴。
柳穗穗照樣是學得最穩的那個,但也明顯瘦了一點,下巴尖出來。
王靜書像上了發條,雷打不動五點半去路燈下背醫學英語單詞。
周紅霞的複習筆記寫滿三大本,張冬梅有次在圖書館廁所裡洗了把臉,抬頭看鏡子,跟柳穗穗說:“我高考都沒這麼拼過。”
誰也沒叫苦,嘴上不喊累,只是每天夜裡回宿舍時,西雙腳都泡在熱水裡,沒人說話。
十月中旬,醫學英語課上第一次隨堂測驗。
卷子改完發下來,周紅霞盯著自己的分數,好一會兒才轉頭看柳穗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