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錚笑了，他抓了幾粒花生米扔進嘴裡，嚼得嘎嘣響：“行，聽你的，我回去就跟導師說，先去核能所。”
“你別跟導師說是我出的主意。”
“那顯得我多沒主見。”柳錚說，“不過實話實說，你這一番話，確實把我一塊心病給揭了。”
他站起來收拾碗筷，動作利索了不少。柳穗穗跟著端盤子進灶間，經過柳錚身邊時小聲說了句：“哥，你剛才那樣，我還以為你失戀了。”
柳錚手一頓：“你哥我哪有工夫失戀。”
“那怎麼鬍子都不刮。”
“……忘了。”
“你以前可從來沒忘過。”
柳錚把碗放進水槽裡，撩水洗了把手，回頭看她：“柳穗穗，你今天是專程來審我的是不是？”
柳穗穗從兜裡掏出一塊水果糖，剝開糖紙放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說：“我是看你吃得太少了，你要是餓瘦了，年都過不好。”
柳錚拿她沒法，只好又去灶臺邊拎起鐵壺，往她杯子裡添了熱水。
第二天，臘月二十九，柳穗穗跟著柳玉蓮炸丸子、蒸年糕、貼春聯。
柳錚在院裡劈柴，把煤塊整整齊齊地碼在廊簷下。
鄭建業去所裡值了半天班，下午回來時帶了一捆帶魚，說是所裡發的年貨。
晚上柳玉蓮把帶魚紅燒了，柳錚一個人吃下去半盤，被柳穗穗笑“昨天是誰吃不下飯”。
柳錚伸筷子又夾了一塊：“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
柳玉蓮看著兄妹倆鬥嘴，臉上浮起一層笑。
到大年初一，衚衕裡從半夜就開始響炮。
天亮後，炮屑在青磚地上鋪了紅紅的一層，踩上去軟塌塌的，空氣裡滿是硝石味和燉肉的香氣。
柳穗穗換了件棗紅色燈芯絨外套，裡面是柳玉蓮新織的白毛衣。
柳錚穿了那件藏藍色的羽絨服，裡面是灰格襯衫，頭髮理得整整齊齊。
兄妹倆結伴出門拜年，柳穗穗大了，不再像小時候那樣挨家挨戶討糖，只去幾家相熟的長輩家坐坐。
王奶奶家是第一站，坐了十來分鐘，喝了一杯熱茶水。
之後去了張嬸家、劉嬸家，又繞到衚衕口小劉的攤子前，小劉媳婦正抱著孩子曬太陽，柳穗穗遞了個紅包過去，裡面包了兩塊錢。
最後走到174號門口，院門半掩著，姚家寶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像和誰說話。
柳錚抬手敲了三下門。
腳步聲由遠及近，門開了，姚家寶站在門裡，穿著一件灰藍色的新外套，白襯衣領子翻出來，鼻樑上架著眼鏡，整個人斯文了不少。看見是柳錚和柳穗穗，眼睛先彎了：“快進來，冷吧？”
“還行，剛才在劉嬸家坐了一會兒。”柳穗穗跟著他往院裡走，柳錚在後頭順手把門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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