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穗穗把鄭金秀那番話在飯桌上說了,沒提熱水袋,只說在174號外頭電線杆底下碰見的,凍得臉發青,專門等自己出來,就為囑咐一句“別信王靜文”。
“她那個架勢,跟傳達什麼機密似的。”柳穗穗夾了一筷子醋溜白菜,嚼完才接著說,“我就沒想通,王靜文我見過,人挺大方的,說話做事也利落。金秀姐在我跟前說過不止一次她‘最會裝’‘看人下菜碟’,可我問她王靜文到底做過什麼害人的事沒有,她答不上來。”
柳玉蓮端著碗,沒接話,柳老爺子坐在主位上,面前一碟滷花生米,慢悠悠剝著。
“就是有點怪。”柳穗穗把筷子擱在碗沿上,“她說那些話的時候,不像在編排人,像是真著急。”
柳錚正扒飯,聞言抬頭:“我有個小學同學,孫立軍,在對外經貿念大西,有一回聊起來,說他們學校有個王靜文,女生,成績好,辦事也靠譜,系裡老師都願意找她幫忙,他就沒聽誰說過這人半點不好。”
“跟金秀姐住一個宿舍。”柳穗穗補了一句。
柳錚愣了一下:“那更怪了,一個宿舍的,反倒說她最會裝?”
柳玉蓮放下碗,給柳老爺子添了半杯溫茶,又給自己倒了一杯,才開口:“她越這樣,你越不能跟著繞進去。”
柳穗穗點頭:“我沒打算繞,就是覺得她應該知道點什麼。”
“知道什麼,也是她自己的事。”柳玉蓮語氣淡淡的,“你該去同學家去同學家,該吃餃子吃餃子,她願意著急,讓她急著。”
柳老爺子剝完最後一顆花生,把紅皮吹到桌角,捻起花生仁放進嘴裡:“金秀那丫頭,心思比篩子眼還多,她說什麼,你聽三分,扔七分。”
柳穗穗嗯了一聲。
“不過她這趟專門堵你,倒不像是為了給你添堵。”柳老爺子端起茶抿了一口,“有那工夫,她不如琢磨琢磨自己開春去哪兒。”
這話點到為止,飯桌上安靜了一小會兒,只剩柳錚喝湯的聲音。
“吃完你們都別刷碗。”柳玉蓮起身收拾空盤,“穗穗進屋歇著。錚子把你那下巴再刮一遍,明天去你姑家,別給我丟人。”
柳錚摸了摸下巴,己經光得發疼了。
柳老爺子笑了兩聲,忽然說:“過完年,我去趟南方。”
柳玉蓮正往廚房走,腳下一停:“去哪兒?”
“老朋友來信,邀我過去住幾天。”柳老爺子說得輕描淡寫,“成天在衚衕口看人下棋,腿都硬了。”
“您這腿本來就不好,金大夫都說了少讓您坐門口吹風。”柳玉蓮轉回來,把碗摞在桌上,“南方多遠啊,火車上擠,您一個人……”
“你才年紀大了。”柳老爺子一瞪眼,“我正壯年。”
柳玉蓮沒憋住,笑了:“行,您壯年。那您跟我說說,哪個老朋友?住哪兒?去幾天?”
“城西電器店那個老於,你還記得不?他弟弟在廣州做五金,今年鋪子擴了,讓我過去看看熱鬧。”柳老爺子又剝了一顆花生,這回沒往嘴裡送,放在碟子邊上,“禮尚往來,人家請了,我不去不合適。”
“那我給您收拾兩身厚衣服,南方雖說不冷,路上也涼。”柳玉蓮不勸了,只囑咐,“您一個人去,到了給我發電報。”
“你爹我走南闖北多少年了,發什麼電報。”柳老爺子嘖了一聲,“頂多十天。”
柳穗穗託著腮:“外公,給我帶點廣柑回來。”
“廣柑有什麼稀奇。”柳老爺子笑,“我給你帶兩斤桂圓乾。”
柳錚湊熱鬧:“我要菠蘿罐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