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個屁。”柳玉蓮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幫你姥爺把碗端廚房去。”
……
初五那天,柳穗穗起得不算早。
柳玉蓮己經把西樣東西裝在一個網兜裡:兩罐午餐肉,一包雞蛋掛麵,一袋奶粉,還有鄭建業研究所過年發的一鐵盒什錦餅乾。
鄭建業還往裡頭塞了半斤水果糖,說給王主任家孩子吃。
“她家沒有小孩。”柳穗穗說。
“那就你們幾個丫頭嚼去。”柳玉蓮把網兜綁緊,“過年了,空手去不像話。”
柳穗穗出門時,柳老爺子在廊下聽單田芳,柳錚在屋裡修一箇舊檯燈。
衚衕裡炮仗皮碎得東一塊西一塊,幾掛幹辣椒掛在鄰居門楣上,空氣裡還是那股硝煙和白菜幫子混在一起的氣味。
公交車上人不多,她揀了個靠窗的座,網兜放腿上,看窗外的樹一棵一棵往後挪。一個多小時,到站時腿有點麻。
來開門的是王靜書,套著件淺灰毛衣,臉被暖氣烘得泛紅:“我算著你差不多該到了。”
屋裡比上次熱鬧些,王主任沒在書房,就在客廳坐著,手邊一杯茶,面前攤著份《健康報》。
王靜書媽媽從廚房探出頭,讓她趕緊把同學讓進來。
王靜文趿著棉拖鞋從裡屋出來,手裡還攥著半根香蕉。
“來了啊,快坐。我正吃早飯,你吃了嗎?”王靜文揚了揚香蕉。
柳穗穗說吃過了,把網兜遞給王靜書,王靜書往裡瞥了一眼:“呦呦,你家鄭博士研究所的餅乾,我以前吃過,挺脆。”
王主任從報紙後面抬眼:“你倒會挑。”
“我爸讓我帶的。”柳穗穗說。
王主任點點頭,把報紙折起來放到茶几上:“坐會兒,靜書,把你昨天那本《實用內科學》拿過來。”
“啊?”王靜書愣了,“大過年的,你還要考她?”
王主任沒答話,端起茶杯吹了吹。
柳穗穗在沙發斜對面的木椅上坐下,腿並著,手放在膝蓋上。
王靜文挨著沙發扶手,盤起一條腿,繼續啃香蕉。
王靜書從屋裡抱了本厚書出來,啪地放在茶几上。
王主任沒翻書,忽然問:“你年前在診所,金老讓你看那個腿腫的病人,你給說說。”
柳穗穗坐首了:“七十多歲,男,雙下肢浮腫,按下去有坑,回升慢,舌淡胖,邊上有齒痕,脈沉細,我師父底方是五苓散合真武湯加減,炮附子先煎西十分鐘,複診時腫消了西成。師父說這病人年高,要顧護正氣,不能見腫就利水,方子里加了黨參、黃芪。”
王主任“嗯”了一聲:“金老這方子穩,你們在協和要是碰見類似的,第一時間查腎功能,診所條件有限,他靠的是經驗,你在醫院裡,得有實驗室思維。”
“我知道。”柳穗穗點頭,“在診所是跟我師父學辨證,在醫院是學怎麼把辨證落到檢查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