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任看柳穗穗一眼，沒再說什麼。
王靜文吃完香蕉，把皮扔進茶几邊的小鐵桶裡：“你跟她這麼認真幹什麼。大過年的，聊點輕鬆的。”
王主任沒理她，又問了柳穗穗兩個問題，一個關於冬季小兒喘證的鑑別，一個關於供應室實習時見過的無菌操作流程。
柳穗穗一個個答了，中間打了個磕巴，因為在家歇了這些天，手有點生。
王主任聽完，說了一句：“你在學校學的東西，和你師父教的東西，不能互相打架，要用腦子揉成一股。誰跟你說中醫慢西醫快，那都是半吊子。”
柳穗穗記在心裡，王靜書媽媽從廚房端了一蓋簾餃子出來，羊肉大蔥餡，聞著噴香。
王靜書去拿醋碟，王靜文站起來擺筷子，柳穗穗要幫忙，被王靜書媽媽按回椅子上：“你坐你的，到阿姨家別客氣。”
餃子上了桌，柳穗穗咬開一個，餡裡帶一點湯，燙得她嘶了一聲，王靜文遞過涼水杯：“慢點兒，又不是不給你吃。”
王主任吃餃子不說話，吃了十來個，放下筷子又端詳了柳穗穗一眼：“你比上次來，下巴又尖了。”
“在家養著呢。”柳穗穗說，“我媽一天三頓追著喂。”
王靜書媽媽馬上接話：“那怎麼還瘦？是不是在學校睡覺不夠？靜書也瘦了，你們這些小姑娘，一個個都不要命地念書。”
“她還好。”王靜書說，“她就是不長肉。”
王靜文樂了：“你不也一樣。”
柳穗穗不接這話，專心吃第二個餃子。
吃完收拾桌子的時候，王靜書媽媽問柳穗穗初幾返校，柳穗穗說還早，得過了正月十五，她一般卡點返校，王主任在旁邊聽了，說了一句：“開學前去供應室再跑兩趟，器械認熟些，等進了本部，頭兩個月就是過篩子。”
“是。”柳穗穗應下。
王靜書把柳穗穗送到站臺，這回沒喊什麼，只問：“這次吃餃子，下回再來，讓我媽給你燉排骨。”
柳穗穗說好。
車來了，她上車找了個座，車窗外的王靜書還站在原處，灰毛衣在風裡顯得薄。
車開出兩站地，柳穗穗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一件事：王靜文今天跟她說了很多句閒話，卻一個字也沒提鄭金秀，也對，王靜文應該不知道鄭金秀是她堂姐。
同一天上午，柳玉蓮出了門，她提著一兜子年貨：一條臘肉，兩盒點心，一網袋水果，外加一瓶西鳳酒，用舊報紙裹著瓶身，只露出紅色的瓶蓋。
商業局倉庫家屬區離得不遠，柳玉蓮沒騎車，選擇走路過去，那一片是五層灰磚樓，樓前的空地上停著幾輛三輪車，有幾個小孩在撿沒響的炮仗。
鄭建民家門開著半扇，裡面飄出韭菜和肉餡的味兒。
李翠花來迎，圍裙上沾著面：“哎喲，三弟妹來了，快進來，我正包餃子呢，中午一塊兒吃。”
鄭建民從沙發上站起來，手裡還捏著個搪瓷缸：“玉蓮，坐坐坐。”
鄭德寶從裡屋探出頭，看見柳玉蓮，蹭地躥出來：“三嬸！帶什麼好吃的了？”
“就知道吃。”李翠花在他胳膊上打了一下，“你三嬸帶什麼，你吃什麼。”
柳玉蓮把東西遞過去：“過年了，給二哥二嫂添點東西，這酒是建業從所裡拿的，說是西鳳，你們嚐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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