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金秀從裡屋出來了,她今天穿了件半新的紅毛衣,頭髮紮在腦後,臉上撲了點粉,比前幾天上門時氣色好。
“三嬸。”她叫了一聲,聲音輕。
柳玉蓮衝她點點頭:“金秀又俊了。”
鄭金秀笑了一下,沒接話,轉身去廚房幫李翠花擀皮。
柳玉蓮跟鄭建民聊了幾句閒話,誰家孩子考上中專了,誰家老人年前走了,倉庫今年效益怎麼樣,年後有什麼動靜,鄭建民一一答了,說話還是那樣,三分認真七分糊塗。
“德寶初幾回學校?”柳玉蓮問。
“十西。”鄭德寶搶著答,“三嬸,學校食堂油水少,我回家這幾天補補。”
“你回家就為個吃。”李翠花在廚房裡喊。
柳玉蓮笑:“年輕人能吃是好事。”
她端起李翠花給她倒的茶,喝了一口,像是忽然想起來:“穗穗今天去同學家了,沒跟我一塊兒來。”
“哪個同學?”李翠花問。
“協和的,叫王靜書,她爸是協和兒科主任。”柳玉蓮說,“年前就去過一回,吃了頓飯,今天初五,人家又叫她去吃餃子。”
鄭金秀的手在擀麵杖上停了不到半秒。
柳玉蓮的目光從她手上掠過去,沒停。
“那孩子我見過照片,挺文氣。”李翠花說,“穗穗有福氣,上個大學還交著這麼體面的朋友。”
“就是遠。”柳玉蓮說,“坐了快倆小時車。”
鄭金秀把一張餃子皮擀得薄一塊厚一塊,李翠花嘖了一聲:“你使點勻勁兒。”
“知道了。”鄭金秀低低應了一句。
柳玉蓮坐了大半個鐘頭,起身告辭。李翠花和鄭建民都送到門口,鄭金秀擦擦手,說:“我送三嬸出去。”
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了門,鄭金秀忽然湊近一步,壓低聲音:“三嬸,還是少讓穗穗去王靜書家吧。”
柳玉蓮腳步沒停:“怎麼了?”
“她家就一個協和主任,算不得什麼,穗穗不靠她也過得很好。”鄭金秀說得又快又急,聲音壓得更低,“三嬸,你信我這一回。”
柳玉蓮這才側過頭看她,樓道口的光斜照進來,鄭金秀的臉一半亮一半暗,嘴唇抿著,眼睛裡有點說不清的東西。
柳玉蓮伸手,在她肩上輕輕拍了兩下,掌心落得很穩:“回去吧,外頭冷。”
然後轉身走了。
她走到樓下空地,那陣風正從兩棟樓之間灌過來。
柳玉蓮把圍巾往上提了提,步子不疾不徐。
走出十來步,她回頭看了一眼。
。眼晃得亮下底牆灰在紅,口道樓在站還秀金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