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金秀是初八下午出的門，她在屋裡憋了快兩天。
自打正月初五柳玉蓮走後，她就沒怎麼睡好，晚上翻來覆去，被子攪成一團。白天幫著李翠花包餃子、擇菜，心裡卻像有一根線在慢慢抽。
柳玉蓮那天拍她肩膀那一下，不輕不重，但她總覺著那一下拍出了什麼。，像是一層窗戶紙被誰彈了一下。
她知道自己說得太多了，可要不說，她更憋得慌。
王靜文……王靜文……自己剛去對外經貿大學兩人分到一個宿舍，她一聊天就知道了。
前世她從新聞上見過……王靜文去南方，跟人合夥做外貿，起先風光，後來惹上大事，身邊人一個一個倒黴。
趙平安是她後來聽京市這邊親戚說的，鄭金秀閉上眼，趙平安後來跟王靜文應該相過親。具體怎麼見的、在哪兒見的，她記不真了。
但出事那幾年，趙平安正從部隊出來，轉業到了地方，有回跟人吃飯，席間就有王靜文。
當時鄭金秀自己日子不順，在商場賣衣服，聽到訊息時趙平安己經出了事。
她記不清細節，只記得一句話：要是趙平安不認識王靜文，後面那些事都不會有。
她不知道這句話是誰說的，也不確定真假，但她不敢賭。
趙平安現在在軍校，寒假回家，過完年就走。
鄭金秀在屋裡想了兩天，終於穿上那件半新紅毛衣，出了門。
鄭桂芳家離泡腳衚衕不遠，鄭金秀走了一截，天冷，風往領口裡鑽，她沒戴圍巾，縮著脖子。
趙明遠家是單位分的房子，三樓，鄭金秀敲門前，在樓道里站了一分鐘，把氣喘勻。
開門的是鄭桂芳，她繫著圍裙，手上沾著麵粉，看見鄭金秀，愣了一下，隨即笑：“金秀？快進來，外頭冷。”
趙平安在客廳擦桌子，穿著軍裝，沒戴帽子，頭髮剃得很短，人也比走時黑了些。他抬頭看見鄭金秀，咧嘴笑：“金秀姐來了。”
鄭金秀也笑：“平安，放假什麼時候回去？”
“過完十五。”趙平安把抹布疊好放在桌角，“還能在家待幾天。”
鄭桂芳給她倒了杯熱水，又回廚房忙活，鄭金秀捧著杯子，沒喝，她看著趙平安，像在想怎麼開口。趙平安被她看得不自在，搓了搓後脖：“金秀姐，你有事啊？”
鄭金秀點點頭，又搖搖頭，她把杯子放在茶几上，身子往前傾，壓著聲音：“平安，姐問你個事，你認不認識王靜文？”
趙平安一臉茫然：“王靜文？不認識。誰啊？”
“你不認識？那穗穗去王家玩，沒帶你一起去？”鄭金秀問。
“穗穗去王家是她同學家，我跟著去幹什麼。”趙平安更糊塗了，“姐，到底什麼事？”
鄭金秀抿了抿嘴，手指絞在一起。她說：“你要是以後有機會認識她，我是說，不管透過誰……千萬別跟她認識，我不是嚇你，那個人……她命不好，沾上她的人都要倒黴，你聽姐一句，別問為什麼，我不會害你。”
趙平安愣了半天，他看鄭金秀的眼神，不像開玩笑，可這話太玄了，一個自己都沒見過的人，怎麼就會讓他“後悔一生”？
他張了張嘴，想說“姐你好好說話”，可鄭金秀的臉色實在不好，青白青白的，眼底下有黑，嘴唇乾得起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