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進門把東西放桌上,去裡屋換了件深藍滌卡棉襖出來,看了眼柳玉蓮:“怎麼還不下鍋?”
“等爸回來。”
柳老爺子從南屋過來,披著那件舊羊皮襖,手裡攥著個半導體,正在聽單田芳的評書。
今天說《白眉大俠》,聲音從半導體裡沙沙地往外冒,像誰在爐灰裡翻豆子,他見柳錚回來了,在門口站了站,說:“壯了點。”
柳錚說:“學校食堂這個月油水好。”
一家人圍著八仙桌坐下,桌上己經擺好冷盤,中間空著,等湯圓端上來,柳穗穗數了數碗,又去廚房拿了個漏勺。
柳老爺子把半導體關了,往椅背上一靠:“我過完十五就走,老於他弟弟在廣州,說是開了個五金鋪子,買賣不錯。我去住幾天,看看那邊的行市。”
柳玉蓮把湯圓端上桌,白瓷碗裡熱氣騰騰。“您路上慢點,別老跟人擠火車,該買臥鋪買臥鋪。”
“你才老呢。”柳老爺子說,“天天你老你老的都被你說老了……”
柳玉蓮:“……”
柳穗穗往柳老爺子碗裡添了一勺醪糟:“您記得給我帶桂圓乾。”
“記得,你從小就是家裡嘴饞的那個。”柳老爺子笑了一下。
柳玉蓮放下碗,坐正了,她不笑,也不看誰,就是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
“我有件事,今天得跟家裡說。”
鄭建業把筷子擱在碗沿上,看了她一眼。
柳錚正咬著一個湯圓,燙得首吸氣,聞言抬頭,柳穗穗用漏勺撥著碗裡的醪糟,沒抬頭。
柳玉蓮說:“年前年後金秀鬧了多少回,你們都看見了。”
她把手裡擦手的圍裙疊了一下,放在桌沿:“我在想,金秀可能真的活過一輩子。”
桌上安靜下來。爐子裡的蜂窩煤裂了一聲。
柳錚先開口,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槓:“媽,您說的是借屍還魂,也就是重生??”
“我不懂什麼重生不重生,我就是覺得,金秀有些話,不像一個二十歲姑娘能編出來的,她說西合院以後可能上億,這話是1977年冬天說的,那時候她才八歲,一個八歲的孩子,上哪兒知道‘上億’是什麼?”
柳錚放下勺子:“也許就是胡說,小孩不懂,隨口說。”
“後來珍珠生意她也做成過。”柳玉蓮說,“她弄珍珠那陣,紅橋市場賣珠子的事,她一個學生,路子摸得比做小買賣的人還清。”
“她是聽人說的。”
“當然她也說了很多錯誤的答案,比如說她說姚家寶是個壞小孩……現在姚家寶很好……”
柳錚皺著眉,又夾起一個湯圓,“媽,我是學工科的,我信證據,信資料,一個人活兩輩子,這沒有科學依據,要麼是她精神出了問題,要麼是有人在背後告訴她。”
鄭建業在旁邊慢慢“嗯”了一聲。
柳穗穗放下漏勺,用勺背壓著碗底,她抬頭看一眼柳錚,又看一眼柳玉蓮,聲音不大:
”。了道知經己我,上晚天那八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