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底的京市,風裡還帶著刀子。
柳穗穗把藍皮筆記本塞進帆布包,拉鍊拉到一半卡住了,多用了兩分力才拉上,柳玉蓮站在屋門口,手裡捏著一包用油紙裹好的薑糖,沒急著遞過來。
“週末真不回來住了?”
“課多。”柳穗穗把帆布包甩上肩,“實驗課也多。”
柳玉蓮把薑糖塞進她外套口袋:“那也記著吃,你金爺爺上回說你胃氣不足,別拿年輕當本錢。”
柳穗穗點頭,低頭看了眼口袋,油紙包露出一角,薑糖的辛甜味若有若無。
柳錚從東廂房出來,頭髮剛洗過,脖子上還搭著條藍白條毛巾,他走到柳穗穗跟前,抬手把她帆布包帶子正了正。
“協和本部離咱家一個半小時,還得倒一趟車,實在忙,也別硬撐著往回跑。”
“知道。”
“錢夠不夠?”
柳穗穗抬眼看他:“哥,你上個月給了二十,媽又給了十五。”
柳錚沒接話,從褲兜裡又摸出五塊錢,折了兩折塞進她外套另一邊口袋:“窮家富路。”
柳穗穗沒推辭,只把兩個口袋都按了按。
鄭建業從正房出來,手裡拎著個鋁飯盒:“食堂早上蒸的糖三角,還熱著,帶著路上吃。”
柳玉蓮走過去,從鄭建業手裡接過飯盒,又拿塊藍布包了繫好,才遞給柳穗穗。
她嘴唇動了動,似乎想再說點什麼,最後只輕輕拍了下柳穗穗的後背。
“去吧,別誤了車。”
柳穗穗出了門,衚衕裡青磚牆上還貼著年前的紅對子,紙角被風掀起來,呼啦啦響。她走到衚衕口,回頭看了一眼,柳玉蓮還站在院門口,鄭建業站在她身後半步遠,柳錚己經轉身往回走了。
她沒喊,只揮了下手。
公交車上人不多,柳穗穗坐在靠窗位置,鋁飯盒放在腿上,隔著藍布還能覺出一點溫。
她翻開藍皮筆記本,把昨晚抄好的課表又看了一遍。
系統解剖學、區域性解剖學、組織學與胚胎學、生理學、生物化學、醫學微生物學、人體寄生蟲學。
七門課。
大課加大量實驗,部分教材是英文原版。
她合上筆記本,閉了會兒眼。再睜眼時,車己經過了西西。
協和醫科大學本部比北大那邊舊,灰磚樓,樓道窄,燈管發黃,空氣裡有股福爾馬林混著酒精的氣味。
柳穗穗提著行李走到女生宿舍樓,宿管阿姨正坐在門口織毛衣,看見她就站起來。
“柳穗穗是吧?你們宿舍在三樓東邊那間,這屆臨床就你們西個女生,學校說了,不往你們屋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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