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解剖大課在階梯教室。講臺上放著一具完整的人體骨骼標本，旁邊是幾張掛圖，畫著肌肉分層和神經走向。
解剖教研室的老師姓孟，五十多歲，頭髮灰白，說話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往人耳朵裡鑽。
“解剖學沒有重點，因為全是重點。”
滿教室安靜。
“你們中的很多人，在醫預階段都以為自己己經會學習了。我告訴你們，不夠！解剖學不會問你哪裡不會，它只會在標本上問你，你敢不敢下刀，認不認得結構。”
孟老師走到骨骼標本前，拿起一根股骨。
“這是股骨，請告訴我，它的解剖頸和外科頸的位置差異，以及為什麼股骨頸骨折在老年人中多見而在年輕人中少見。”
沒有人舉手，孟老師環視一圈，目光在柳穗穗身上停了一瞬。
“你來。”
柳穗穗站起來，停頓兩秒。
“股骨解剖頸位於頭下方的狹窄部，外科頸在大小轉子之間。”她的聲音平穩，“外科頸處松質骨與密質骨交界，是應力薄弱區。老年人骨質疏鬆，骨小梁變細，輕微外力即可導致骨折；年輕人骨質密實，只有在較大暴力下才容易發生。”
孟老師看著她，沒點頭也沒搖頭。
“坐下。”
下課後，張冬梅捅了捅柳穗穗：“行啊，頭一天就露臉。”
柳穗穗沒說話，把筆記本合上，她心裡清楚，孟老師那一眼，不是欣賞，是記住了，往後的課，她估計會被叫起來更多次，沒辦法天才就是如此優秀！
開學第一週，柳穗穗就瘦了一圈。
每天早起六點去解剖樓背名詞，上午大課，下午實驗，晚上整理筆記到十點半，連王靜書都說，柳穗穗走路都比寒假快了半拍。
王靜書又提了兩次讓她週末去家裡。
“這周不去。”柳穗穗說。
“下週呢？”
“下週有標本考試。”
王靜書沒再問。
柳穗穗沒有說謊，她確實忙，但忙裡也有一點私心。
正月初八鄭金秀跑到鄭桂芳家說的那番話，她不是沒往心裡去。
鄭金秀說趙平安不要認識王靜文，說王靜文“命不好，沾上她的人都要倒黴”。柳穗穗不信命，但她信鄭金秀確實知道些什麼。
元宵節家裡攤牌，柳玉蓮把鄭金秀可能“活過一輩子”的猜測原原本本說了。
柳穗穗聽完，第一反應不是震驚，而是一種“原來如此”的踏實。
她想起鄭金秀每次提到王靜文時臉上的表情，那不是簡單的嫉妒，是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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