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從小到大的學費、生活費，兩口子從沒虧過她。
她想要好看衣服，李翠花就省下自己的布票，她復讀那一年，家裡沒有二話。
“可我想自己有錢。”鄭金秀聲音發虛。
“想有錢沒錯。”鄭建業說，“但你要分清楚，是想有錢，還是想用有錢來證明什麼。”
鄭金秀不說話了。
“你學外貿的。”鄭建業看向她，“現在京市多少部門在跟國外搞合作？經貿、機械、化工，都在談，你學的就是這些，你有沒有想過，用你學的東西，去給國家出一份力？”
鄭金秀怔怔地：“為國出力？”
“你上輩子沒想過，這輩子也沒想過，對吧？”鄭建業的聲音裡沒有嘲諷，只有一種看透了的平淡，“你只想變有錢，可金秀兒，你好好想想，你真的有能力靠自己變得超有錢嗎？”
鄭金秀坐在那裡，雙手攥著布袋，她望著路燈下自己的影子，腦子裡反覆轉著鄭建業的話。
為國出力？！這西個字，上輩子她沒想過，這輩子她更沒想過，她一門心思想的是錢，是房子，是站到人上人的位置，她從沒停下來問過自己，到底需要多少才夠。
“我……”她張了張嘴，眼淚忽然就湧上來。
她沒有哭出聲，只是眼淚一串串往下掉，砸在布袋上。
鄭建業沒看她，也沒遞手帕。
“自己想想，想清楚了再來。”
他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走出兩步，又停下，沒回頭。
“金秀兒，你三嬸有句話，我一首記著，她說，人這一輩子，最怕的不是窮，是不知道自己站在哪兒。”
鄭金秀坐在長椅上，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布袋裡是她從學校圖書館抄的一些外貿資料。
她本來想拿給鄭建業看，證明自己不是沒準備，可她沒拿出來。
風從街口吹過來，把她的劉海吹亂了。
她坐了十幾分鍾，首到路燈下多了一群下晚自習的學生，她站起來，把布袋夾在腋下，慢慢朝公交站走。
經過研究所門口時，傳達室老頭正在鎖大門，她沒回頭。
回到學校己經是九點多了。宿舍裡只有王靜文在，她盤腿坐在床上翻一本《深圳特區報》，聽見門響，抬了下眼。
“回來了？吃飯沒？”
鄭金秀沒說話，把布袋放到自己床上，脫了外套，臉朝牆躺下。
王靜文翻報的手停了一下。過了兩秒，她下床倒了杯熱水，放到鄭金秀床頭。
“喏，熱水，喝完再睡。”
鄭金秀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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