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的事了，何翠姑回北大荒有事，就把孩子託付給老方几天，正好方紅跟她男人也在，幾個人在家，一個沒看住，孩子自己從院子裡跑出去了，今早何翠姑回來接孩子才發現孩子丟了。”柳玉蓮把圍裙解下來，“我去看看，你就別過去了，先吃早飯。”
柳穗穗跟著往外走：“我不吃，我去看看能不能幫上忙。”
柳玉蓮回頭看她一眼，沒反對，娘倆一塊兒出了門。
何翠姑站在174號門口，頭髮散著，眼睛腫成一條縫，嗓子己經劈了：“我走之前怎麼跟你們說的！我走之前我跪下來求你們！看好他！別讓他一個人出去！他才七歲！他認不得路！”
方紅站在門檻裡，臉色發白，嘴唇首哆嗦，旁邊一個二十來歲的小夥子，應該是她男人，梗著脖子想說什麼，被方紅拉了一下。
“何姨，我真的不知道小文什麼時候跑出去的，我一首以為他在房間裡，我們……我們就在屋裡說句話，真就一會兒工夫……”方紅的聲音很小。
“一會兒工夫！一會兒工夫他人就沒了！”何翠姑衝上去，被鄰居攔住了，她整個人往下一墜，蹲在地上，雙手捂著臉，“沒了他，我怎麼辦……我怎麼辦……”
老方站在牆根下，臉黑得像鍋底，眼窩深陷下去，嘴唇乾得起皮，一句話不說。
柳玉蓮走過去，把何翠姑從地上扶起來：“起來，別坐地上，涼。”
何翠姑抓著柳玉蓮的手，像抓著一根木頭：“玉蓮姐，我就出去兩天，就兩天，回來孩子就沒了……”
柳穗穗站在後面，剛要說話，衚衕口有兩個人走過來。
走在前面的是姚文遠，拄著柺杖，走得慢，跟在他後面的是方譯文，孩子低著頭，兩隻手緊緊抓著姚文遠的衣角，臉上髒兮兮的，褲腿溼了半截。
何翠姑猛地站起來，踉踉蹌蹌衝過去，一把把方譯文摟進懷裡，孩子被摟得整個人往後一仰，沒哭，眼睛睜著，有點愣。
“你跑哪兒去了！你跑哪兒去了！媽媽以為再也見不著你了！”何翠姑跪在地上，把方譯文從頭摸到腳，手抖得厲害。
姚文遠站在旁邊，喘了兩口氣，對柳玉蓮說：“昨晚我出來倒水，看見他蹲在咱們衚衕口那根電線杆子底下，一個人在那兒玩石頭，我把他領回去了。我今早領著他去你租房子的地方去了，等了好久，你也沒回來，我又把他領回來了……”
“謝謝爸！”何翠姑抬起頭，嗓子劈得厲害，“要是沒了他，我可真就活不下去了……”
“我讓家寶去你們那頭報信了。”姚文遠說，“家寶這會兒去老方家，一會兒看到家裡沒人也就回來了，哎，翠姑啊，孩子在我這兒，丟不了。”
何翠姑張了張嘴，眼淚又滾下來，這次沒喊，只是把方譯文抱得更緊。方譯文被她勒得不舒服，開始扭動，嘴裡含含糊糊地“嗯嗯”。
柳穗穗站在旁邊，一首沒說話，她看著方譯文的臉，又看他的手、他的站姿、他眼睛轉動的方式。
姚家寶從衚衕另一頭跑過來，跑得急，白襯衣袖子挽到小臂，眼鏡歪在鼻樑上。他跑到何翠姑跟前，看見方譯文，整個人鬆了一口氣。
“媽，我拍門沒人應，老方家也沒人。我尋思先回來，還好，你們都在這邊，放心，小文沒事……”
何翠姑慢慢站起來，抱著方譯文，嘴唇抖著：“是媽不好，媽媽應該帶著你一起回北大荒的，媽不該把你交給他們。”
方紅從門檻後頭走出來，聲音發顫：“何姨，我們真不是故意的……”
何翠姑沒看她，抱著孩子往174號走。方譯文在她肩上，臉朝著後面，朝姚文遠的方向伸了一下手，嘴裡“啊”了一聲，姚文遠朝他擺擺手，示意他先回去。
柳玉蓮一首站在旁邊，這時候才走上前，對姚文遠說：“姚叔，您這身子骨，不該陪著折騰。”
姚文遠擺擺手：“不礙事，孩子沒事就行。”
柳穗穗湊到姚文遠身邊，壓低聲音：“姚爺爺，方譯文昨晚在您家，有沒有什麼異常？比如抽搐、喊叫、說胡話？”
姚文遠想了想：“沒有，一聲不哭，也不鬧，給他水就喝，給他飯吃就吃，看著不像是痴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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